就如同容汀說的那樣。幾日之後,宮中的確來了旨意,要召開宴會,大賞百官。
而邀請的名單當中,唐金玉赫然在列。
趙佑連續在宮中忙了幾日,終於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也把宴會上宮內外防衛的安排梳理妥當。特地趕了個巧,踩點提前回趙府,想要親自接唐金玉入宮。
“夫人正在梳妝,還請老爺多等片刻。”
青碧為趙佑端上新沏的茶,臉上還帶著有些好笑的意思。
“夫人本是不願梳妝的,可一聽到您來了,才急急忙忙的回去,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衣裙。說是不想給您丟麵子。”
趙佑搖頭輕笑,“我的麵子哪用如此辛苦來維護,早知如此,我就不來叨擾她清閑。”
“您可別這麽說,夫人為了您,用心頗多呢。”
青碧掩唇一笑,一副謙和態度,心裏卻十分受用。自家小姐——現在要叫夫人了,平日裏多以姑爺為先,為了不讓唐家的印記落在趙佑身上,平日裏能少露麵就少露麵,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在眼裏。
單說今日這進宮參加宴會,唐金玉這般憊懶的性子,拾掇自己一遭就足夠了,哪裏還會專程因著某個人來而重新打扮,還不是因為那人是趙佑。
不過在這些方麵,唐金玉卻沒覺得有什麽要緊的,左右出不出麵,露不露臉,對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根治末節,如果退讓這些事,能讓趙佑在理政過程中得以少些阻礙,她自然義不容辭。
一身流彩暗花雲錦宮裝,因著宮宴開席已是天暮色沉沉,便外披一條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氅衣,雲鬢斜插鸞鳥金珠半隻牡丹金步搖,打一個利落又別致的墜馬髻。
這通身的富麗堂皇,偏又不顯浮誇,一張略施粉黛的清麗小臉,生生壓住了這鮮少有人敢穿的華貴裙裳,露出的手腕瑩白似霜雪凝,配一雙朱玉跳脫,美得好似一朵富麗嬌花。
美貌到近乎不可思議的女子輕搭著一位英武男子的小臂,款款行走過朱紅的宮牆,看呆了無數人。
“早知道不顯擺了,我還不如穿詔命服呢。”
唐金玉在眾人都沒注意的角度,凝眉輕聲抱怨道:“我覺得現在所有人都在欣賞物件,這算怎麽回事?”
唐家眼下滔天的權勢,給唐金玉帶來了一點額外的特權——那就是入宮不必身著詔命服,可自行搭配服飾。
她本想這顯擺一下趙佑好不容易有錢給她買的衣裳,誰知道用力過猛,引人注目得太過了。
臣婦如此先聲奪人,在朝堂之上可不算什麽好事。
“這樣很好,沒什麽關係。”
倒是趙佑不太在意的說道:“就算有人彈劾,我也光明磊落。難不成我連讓你穿件衣服的能耐都沒有?”
“是是是,我們趙大人啊,光明磊落,恪盡職守,兢兢業業,是我這小女子啊,誣陷你啦,小看你啦,蔑視你啦。”
還不是為了給你留個好形象,不識好人心。
唐金玉心裏抱怨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生氣似的縮回自己的小手。
“趙大人最聰明啊,最光明,最磊落——那你少跟我走在一塊兒。”
趙佑哭笑不得,忙不迭將小妻子的手抓回自己身邊。
“我哪有這個意思,這不是為了讓你穿得安心麽。”
“男人的心呀,是海底針。現在說著為了讓我安心,等到以後啊,說不定就是我為你退讓了這麽多,你就該怎麽怎麽怎麽樣體諒我啦。”
唐金玉吐了下舌頭,“話本裏都這麽寫,所以你最好是。”
趙佑臉色一抽,這回刮唐金玉鼻尖的力道就大了些。
“可不要拿話本裏的行為猜我,我怎麽樣且不論,你哥發現了,非把你話本兒全扔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我都成親了,你怎麽還拿他壓我?!”
唐金玉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氣得腮幫都鼓起來了。
這可不是好習慣,妹夫怎麽能如此擁護大舅子呢?不該幫她一起掩飾的嗎!
趙佑對此心安理得。
“招數不在新,好用就行。”
“你!”唐金玉氣極本想掐人,卻在下一刻被一群人結結實實圍在了中間。
“趙大人啊!”
“是趙夫人吧?您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趙大人夫妻感情深厚,實在是我輩佳話。”
唐金玉臨時轉了麵色,止住了與趙佑之間二人的小打小鬧,變成了笑意客套的一對權貴夫妻。
她一邊客套的與眾人談話,一邊心裏卻有些無聊,與其跟這些人費力氣,她還不如去宮內吃那些有些涼的禦膳菜肴呢。
有些時候物是人非,似乎就在一瞬之間。
意料之中的,小皇帝確實在宮宴上封賞了各家女眷,一個嶄新出爐的一品夫人趙唐氏,也正式落在了眾人口口相傳之中。
“我覺得,現在的日子還沒有以前自在呢。”
宮宴散了之後,唐金玉沒坐馬車,拉著趙佑慢悠悠地往趙府晃,二人從宮裏借了兩身素淨的披風,往身上一罩,就成了模樣出眾的一對小夫妻。
“不喜歡過這樣的日子?”
趙佑拉著小妻子的手,看著她整場宴會下來一直沒什麽精神的眉眼,“那等山河太平了,我跟你一起隱居,怎麽樣?”
“鬧呢吧你,你現在是一品的武官,什麽時候還能放你去隱居?朝廷不要啦?”
唐金玉沒好氣地嗤了聲鼻。
“封侯拜將,本就不是我所願。”
趙佑的語氣卻很平穩,他眼神溫柔,緊緊地拉著唐金玉的手。
“我從軍,隻是因為比起科舉,我認為從軍更適合我。”
“我眼下當官,隻是因為我認為比起在前線打仗,現在更需要的是處理內政的人。”
“那你不是很慘?你都沒為自己活過,也沒放肆過啊。”唐金玉眨了眨眼,歪著腦袋說道。
“誰說我沒放肆過?”
趙佑極溫柔地抬起手,輕輕撩動唐金玉細軟的額發。
“跟你在一起,就是我的放肆。”
“那你真是太慘了。”
唐金玉豁然笑開,聽懂了趙佑的未盡之意。他一生都在為了外部條件而選擇一條更好更有利的路,但如果碰上了唐金玉,他願意不思慮其中得失,放肆地隨心而動。
“趙將軍。”
她輕聲喚著。
“嗯?”
他溫聲應話。
後退半步蓄力,一個靈活而魯莽的小跳,少女不管不管地撞進了男子的懷中,無比歡快地喊道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