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公主此人,乃是北海郡北海王的掌上明珠。武藝高強,處事果斷,在平定山河之中,威名遠揚,成果斐然,為天下女子之表率,其追求者甚多。

而在此其中地位最高者,乃是時任吏部尚書的李家長子李襄。

據說二人認識已久,在李尚書在太學學習之時,二人就有過接觸。隻是那時雙方無心情愛,便沒發展出什麽結果,直到後來,李尚書因山河動**被迫流離失所,到了北海郡,為北海王所重用,便成為了鳳陽公主的第一幕僚。

二人默契十足,搭檔已久,按理說所有的人都覺得他們勢必會情投意合,最終成就一對眷侶。

隻可惜事與願違。在所有人眼中都勢必會走上談婚論嫁這一道路的李襄和鳳陽公主。卻在天下兵馬大元帥趙大人大婚之後,不久徹底分道揚鑣。

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趙大人大婚是打擾了他二人的感情呢。但知情的人都知道,事實上選取這個時間節點,隻是為了說明鳳陽公主和李襄是在這一日鬧翻的。

一個想留,一個想走,一個不想走,一個又想留。這其中糾結他二人並沒有互相說明,這也就導致了他們最終的分道揚鑣。

要說李襄的顧忌,其實有很多。他在朝中為吏部尚書,周圍窺探者甚多,唯恐行錯一步,故而不敢擅自妄動。

鳳陽公主乃是北海王的第一掌上明珠,她背後所象征的權利和利益遠超眾人想象,李襄若貿然與其成親,這其中的利益糾結宛如漩渦,唯恐有一日就會將他絞碎。

更何況當朝有律,二品以上的駙馬不得參政。鳳陽公主乃是超一品的公主,李襄若與她成親,他吏部尚書的職位,第二天就要沒了。

他是李家唯一的長子,身負著整個家族振興的責任,他不能夠如此肆意妄為,不考慮家人的想法。

家族的責任和心中的糾結,讓李襄不敢妄動一步,卻又實在不忍放開鳳陽公主的手。

鳳陽公主會不知道李襄的這些顧慮麽?也不是,她雖說不夠聰明,但身邊也有聰明人,會將那其中的利弊細細掰碎跟她說。她也是個識好歹的人,知道這些話是正確的,也自然會去聽和思考。

隻是有些事情,若李襄不肯轉變思路,鳳陽公主就算再遷就他,也不可能遷就一輩子。

李襄不能當駙馬,要當官,而鳳陽公主不可能放棄自己公主的身份,這就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也就造就了他們的分離。

據說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夫人——出身唐家的唐二小姐,如今的趙夫人。在知道這一消息之後,曾主動上過李家的門,不過不是去從中調和的,而是帶人去把李家的門生生打爛。

不破不立,這是她的想法。其實不止一次的跟李襄提過,隻是李襄此人到底還是思維固化,一門心思地想要振興家族,所以說到底不是沒有辦法的,隻是李襄自己沒辦法接受。

可能也是沒痛過吧,沒有心痛到那個地步,就覺得不必把事情做得這麽絕,想著得過且過,把鳳陽公主委屈到徹底忍不住為止。

李襄那日下了朝,眼看好好的家門被從原本的位置上直接拆下,破爛爛的躺在地上,家中的女眷接哭哭啼啼地哭訴著,卻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

事實上他心中的煩躁也快忍不住了,他比誰都想要把李家扛在他肩頭上的責任打爛,可是血脈之親是割不斷的,他可能窮其一生都要困在這份責任裏,失去他想要的這一切。

這讓他深感絕望。

李襄麵無表情地安撫著府中的女眷,然後自己回書房處理剩下的公文。往日鳳陽公主老會來李家跟他說說話,或跟家中的幾個女眷聊聊天兒,偶爾會鬧他兩下,家裏家外都是笑聲。

隻可惜以後再也沒有了。

“前麵的門,你不用管,我叫人去修了。”

李父看著兒子寂靜無波的眼,心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他做宰相三十年,也不是個笨人,對於兒子和鳳陽公主的情誼,他看在眼裏,也是十分的珍惜。亂世中的情誼往往會成為二人日後相互扶持的根基。隻可惜因為種種原因,他二人卻徹底分道揚鑣。

“……爹,您說為什麽咱們家的女眷就不會像唐家那般,在危難關頭,不僅隻知道哭哭啼啼,還知道辦些其他的事呢。”

李襄麵無表情地寫完一本奏折,父子倆長久的對視,終於忍不住十分困惑的問道。

李父知道兒子雖然問的是唐家,但其實他想說的還是鳳陽公主。

振興家族的擔子太重了,李襄又是個多慮的人,平白無故又給自己多加了一些分量,這也導致他實在是有些支撐不住了。

而鳳陽公主的堅毅讓他找到了可以相互依靠的可能,也讓他更加困惑,家中的女眷為何都是一副等待他人拯救的模樣。

“咱家的女眷自幼接受的教育,就不足以讓他們在危難麵前除了等待他人的拯救,就通過自己的努力來自救。”

李父望著兒子困惑的眼和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心裏也有些難過。

或許兒子心中的負擔,也是因為他一再從小的強調。才會讓李襄困在自己的負擔當中,想不出任何變通的可能。

“李襄啊……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每個家族都有由盛轉衰的時候,為父已經認了,如果你有必須要放下的理由……就放下吧。”

李父最終無奈的笑了笑,帶著一陣坦然的意思。

“你可以選擇一個可以互相扶持的妻子,也可以選擇不當官,更可以選擇放下家族的負擔。”

李襄垂下眼,深沉地搖了搖頭。

“……我一身所學皆如此,放不下的。”

他臉色悲哀,“如同當年您在舉家離開京城時,堅持要將家中的女眷帶走一樣,李家的責任早已扛在我的肩上,放不下了。若放下,我都不知道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家世巨變他接受之,身負重壓他泰然之,痛失摯愛他忍受之,可當一向嚴格要求他的父親說出,他可以放下責任休息時,他終於忍受不住,紅了眼眶,顫了聲音。

“我已經失去了她……就沒有資格再放下家裏的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