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唐金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衝她哥揮了一下緊握成拳頭的手。
唐山對一雙兒女的明爭暗鬥熟視無睹,當下看向父親,語氣中帶著試探。
“也許,西北的人可以動一動了。”
查一查狄戎的動向,以及那率兵抵抗的趙姓將軍。
“……我來聯係。”唐老太爺垂下眼,麵色已經恢複平靜,輕咳一聲對唐金鳴二人定下了此事的基調。
“小孩子家家別想太多,一切有我和你們父親。”
四人談罷,唐金鳴起身要回官署,他是請了假出來接妹妹的。而唐老太爺和唐山則去了書房,還擋住了想尾隨的唐金玉。
“去找你祖母吧,她也在等你呢。”
“祖母!祖父和爹說悄悄話不帶我!”唐金玉小跑進屋裏,一邊抱怨一邊撲進自家祖母的懷裏。
“小魔星回來啦?”黑白參雜的長發梳得一絲不苟,容貌雖有衰老卻依舊端莊,仍能看出年輕時貌美的唐老夫人笑了一聲,將孫女抱在懷裏,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我的玉兒喲,幸虧你沒事。”
唐金玉在祖母香香的懷抱裏蹭了半天,才肯把紅撲撲的小臉抬起來,軟糯糯地撒嬌道:“我一點事都沒有,韓祁才是要倒黴啦!”
她不滿意地皺了皺鼻子,“就是不知道爹會怎麽收拾他,他們不讓我聽!”
青天白日的,竟有皇子當街動鞭,還險些打到她的玉兒。小小的姑娘家,遭了這麽大的事,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明擺著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她沒事。
唐老夫人心裏一軟,心疼地摸了摸孫女光潔的臉頰。
“你爹和祖父肯定在商量如何給你出氣,等著瞧便好。”
“你給我細細說說,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唐金玉嘿嘿直笑,脫了自己的繡鞋,爬上祖母坐的羅漢床,膩膩歪歪地挽住胳膊,道:“叫祖父晚些給您說吧,我還有別的事想跟您講。”
“恩?”唐老夫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孫女,還有什麽事,是比這件事還重要的?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深紫色的高大身影一瞬間浮現在眼前。從未在自己麵前露出過一丁點強硬作風的男人,卻敢擋在皇子的麵前。
唐金玉難得有了些小羞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看看有沒有發燙,才輕聲開口:“祖母……我有喜歡的人啦。”
比起總擔心她會被壞人拐走,會嫁入別人家受盡磋磨的親娘,年過半百的祖母更願意接受她看中的人選。
因此祖孫兩人從唐金玉十五歲時便約好,一有了心儀的人,一定要第一個給祖母說。
唐老夫人一怔,見孫女杏眼彎如勾月,兩頰微微發紅的小女兒作態,不由地感歎道:“我的玉兒也到了這般年紀啊……”
唐金玉害羞地吐了吐舌頭,惹得她微微一笑,眼角的皺紋也顯得十分慈愛,問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長得俊!”唐金玉率先說出這句,“他長得特別俊,跟祖父年輕時一樣俊!”穿黑衣也俊,穿紅衣更俊。
唐老夫人點點頭,她的玉兒貌美非常,找的兒郎自然不能差。
“還有呢?”
“還有啊……脾氣好嘞。”帶著撒嬌似的鼻音,少女笑吟吟地捧住雙頰,“我怎麽逗他,他都不生氣。”不僅不生氣,還會順著她的意思做。
看來接觸的次數不少啊。一挑眉,唐老夫人聽出了端疑,問道
“是咱家的熟人?”
唐金玉嘿嘿直笑,誠實地點了點頭。
“就是上次救過我的趙將軍,現在太學給我們當禦科教官,上課負責得很,我看過他的備課,又勤奮又認真。”
唐老夫人沒見過趙佑,隻能憑唐金玉的話細細想象出一個大致的人形,認同地點了頭。
“聽上去,是個值得欣賞的兒郎。不過……”她的眼神深邃而溫和,全是暖融融的包容之意,直直望進唐金玉的眼底。
“……我的玉兒,喜歡他什麽地方呢?”
聞言,唐金玉歪了歪頭,一時沒說話。
喜歡趙佑什麽地方呢?長得確實是獨一份的好,但她雖有些看臉,卻也不是隻在乎外表的人,這一項不足以動心。
脾氣好是真的,什麽都順著她,隨時都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但這些事,她的親衛侍女也能做到。
而做事勤奮認真,就更不是隻他一人。朝中出身寒門的青俊官員,哪個不是能力勤奮兼備?
他寡言,嘴笨,還一度想拒絕她。
但一想到這些特質拚湊出的人是趙佑,一切就變得恰到好處起來。
搖了搖頭,唐金玉嬌憨地笑起來。
“我也說不清,但我就是喜歡他呀。”
唐老夫人卻內心一歎。
在她看來,唐金玉此番對趙佑的喜愛,不過是因落水被救一事,而生出的模糊好感,夾雜著崇拜和感激,能維持多久都不一定。
但這到底是一份珍貴的心意,她舍不得破壞,於是摸了摸孫女順滑的發絲,道:“既如此,便與他接觸看看。”
唐老夫人那雙看過紅塵無數的眼裏盡是溫柔,她摟住最疼愛的小孫女,像兒時一般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唐家的女兒不愁嫁,喜歡誰就去試試。我和你祖父,還有你爹娘,你哥哥,都會保護你。”
唐金玉窩在祖母溫暖的懷抱裏,微微眯起眼睛,柔聲答道:“……好,我聽祖母的。”
對趙佑有好感一事,唐金玉最終隻告訴了祖母。雖然對方已經被她列進了結親人選中,但到底是八字沒一撇的事,還是別叫她娘操心了。
唐金玉趴在石桌上,百無聊賴地戳弄著桌麵上擺放的不倒翁。
摁倒,自己站起來。
再摁倒,再自己站起來。
周而複始,反反複複,叫她都出了神。
“小姐?車備好了,少爺等您呢。”柳玉捧著鬥篷匆匆步來,見唐金玉還懶散地趴著,連忙過去叫起。
“您不是要去趙府嗎?莫不是不想去了?”
去趙府?
“去!怎麽不去!”唐金玉猛然回神,利落地站起身,拎起裙擺就要往出走。
“哎!小姐!鬥篷!鬥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