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金玉在東廂房玩了一陣,青碧便來報午食已經備好。

“得嘞!”站起身拍了拍手,她拉起身邊男子的袖口,“我瞧著你吃食一向不挑,實在可憐得很,平時就罷了,受了傷一定要吃點好的。”

他飲食簡單,可也不能到可憐的程度吧?

趙佑忍不住笑了一聲,並不反駁,順著她的話討饒,“還請唐二小姐憐惜。”

唐金玉輕哼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然後忽地踮起腳,登徒子般在人臉上摸了一把,一副“我寵你”的表情。

“小可憐,快跟姐姐走,帶你吃好吃的。”

說罷,撒手就跑,唯恐趙佑反應過來,要嫌她輕佻。

王管家和青碧站在門外,將二人互動看得清清楚楚,一時無聲。

小姐啊,您……那到底是從三品的大人……

青碧險些要抬手揉弄額角,對於自家小姐實在沒有辦法。

明明在外人麵前,唐金玉是矜貴有禮的唐家小姐,可一見了熟人,就變成一點不見外的搗蛋鬼,每每都能做出驚人之舉。

向王管家勉力一笑,青碧十分努力的想要挽回一點唐金玉的形象,道:“我家小姐年紀小……有些活潑。”

“……活、活潑好,挺好的。”王管家從早到晚操心趙府內務還不夠,又受了年輕男女親昵互動的這個刺激,半晌沒反應過來。

趙佑沒看門外的二人,站在原地微微一笑,當即抬腳,大步追上那杏黃色的身影,在少女飽滿的額頭敲了個響栗。

“調皮。”

“呀!”

唐金玉不滿呼痛,跳著腳要敲回去,趙佑躲閃,偏不讓她得手。二人一邊打鬧,一邊往遠處走去。

一高一低,一沉穩一活潑,竟有說不出的溫馨和諧。

王管家收回目光,他不知道趙佑是否清楚,與這位小姐如此親密,將意味著什麽。

高門貴女,從不是一個簡單的說辭。

“在下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但這些左右不是他該考慮的。

王管家理了理下袍,向身邊年輕婢女點頭,轉身繼續吩咐起整理箱房的事。

趙府當下,隻收拾出趙佑住的後廂房,處裏瑣事的書房,待客用的正廳,以及尚在晾曬雜物的東廂房。

以往趙佑用飯,都是端進房裏的。但唐金玉總不能跑去男子臥房用飯,又覺得在正廳支桌有些不雅,於是左挑右選,看上了枯敗清幽的花園。

掃出一片幹淨地方,撐起寬敞的圓桌,嶄新的紫銅炭火爐子,中間放上燒得滾燙的木炭,再備好一眾應季綠菜。

因著趙佑不能吃發物,鍋底便放上各色菌菇,待水一開,咕嘟嘟就煮成了清淡鮮美的一大鍋。

這不是京城本地的東西,而是由東南沿海的商人傳來的,沒什麽固定的稱呼,因為方便好吃,便在民間頗受喜愛。

唐金玉初見就格外欣喜,這不就是火鍋嘛。

趙佑雖不太認識此物,但見少女動作麻利地攪開蘸料,用公筷往已然煮開的鍋裏撂進尚生的蔬菜,就大致明白了吃法。

“你還要吃什麽菜?我叫他們再備些。”唐金玉吃了一個糍粑,幸福地眯起了眼。糯米裹著赤豆沙下鍋一炸,外表一層已然酥脆,帶著迷人的油香,再混上裏頭香甜的內餡,好吃的不得了。

“我不挑。”趙佑答道,也跟著吃了一塊。

……有些太甜了。

小孩兒東西,果然吃不慣。

唐金玉見趙佑緊蹙的眉頭,連忙叫伺候的人倒些茶來。

“呀,是不是嫌膩?”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愛甜食,這糍粑也做的比別處甜,你要是喜歡,我叫他們做份不甜的來。”

“不用。”趙佑搖頭,用茶衝散嘴裏的甜味,道:“你當心壞了牙。”

嘿,這話怎麽聽著跟她爹似的。

努了努鼻子,唐金玉沒把這句說出口,但也不打算聽話,當即往嘴裏塞了好大一塊糍粑,當著趙佑的麵,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

小孩兒脾氣,愛和人對著幹。

趙佑不由失笑,隻覺得唐金玉無一處不可愛,連笑起來時,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比別人好看幾分。

這一頓午食吃了許久,微涼的天氣裏吃一頓熱乎乎的燙菜,叫人渾身都舒暢起來。

許是因為美男太過下飯,唐金玉吃得比以往要多些,當下抱著肚子,哼哼唧唧地倒在趙佑書房的榻上。

“小姐……我給您泡了消食茶,快來喝兩口。”柳玉在東廂房看著下人,隻留了青碧在一旁伺候,她柔聲哄著不太舒服的自家小姐,身邊放著托盤。

唐金玉擺了擺手,新月樣的眉緊緊皺在一起。

“……喝不下,快別讓我看見能入口的,要吐了。”

青碧無法,隻得心疼不已地陪著。以往自家小姐不適,她還能幫忙揉一揉肚子,但當下在別人府裏,實在無法實施。

“這是怎麽了?”趙佑吃完又去了一趟東廂房,把兒時的零碎東西搬去他的院子,又換了一身藏青窄袖常袍,才回了書房。

“佑哥哥……”唐金玉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衝趙佑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一副好似訣別的模樣。

趙佑頓了頓,他多少明白唐金玉有些戲癮,有事沒事就愛演兩下。上了那麽多回當,他也算有點經驗了。

但榻上躺的是心尖上的姑娘,無論如何,他都得陪著。

衝著明白自家小姐又在作妖,而麵露歉意的青碧點了點頭,趙佑走到榻邊,好脾氣地托住少女白淨的小手。

“哪兒難受了,叫大夫看看?”

“嗚嗚嗚,將軍有所不知。”唐金玉擠了擠眼睛,苦著臉泫然欲淚。

“小女子實在是為人淺薄,一見將軍容貌姣好,便一時忘了形,不知是非分寸遼。”

……問題太多,竟不知道從何開始糾正。

趙佑噎了一下,但還是成功跳過了對方亂七八糟的修飾詞,捕捉到要點。

“吃撐著了?”

這下唐金玉不說話了,眼珠咕嚕直轉,有點不好意思,睫毛顫巍巍的,飛快點了下頭。

“但我說的是真話。”

她連忙補充道:“我真的是因為你太好看才吃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