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要怎麽好的結果,唐金玉沒和榮欣郡主細說。
幸好對方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二人在酒樓用了飯,避過午時的太陽,就去了木頭市,到上回和趙佑去過的酒樓聽戲。
直到天色漸暗,酒樓掛上了燈籠。
“行啦,今兒個就玩到這兒吧,你快些回驛館吧。”
唐金玉拎著裙擺跨過門檻,一旁跑堂提著燈籠為二人照明腳下的路。
榮欣郡主吃了不少糕點,肚子有些飽脹,就落了她一步。
“得嘞,你也快些回去吧。要不要我的護衛送送你?”她出門帶護衛是規矩,唐金玉卻不愛跟的人太多,所以和她見麵一般是不帶護衛的。
“不用。”唐金玉搖了搖頭,頭上的捏金絲海棠花步搖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又嬌嫩又富有生機,與她此刻眉眼間的笑意十分相襯。
“我要去接趙將軍下值呢,他歇了好多天,攢了一堆公務,今天要去通通處理掉。”雖說他是個閑職,但也不是一點事不幹的。
“好哇!”榮欣郡主一聽就明白了,忿忿叉腰道:“合著是他有事陪不了你,你才來找我的?”
唐金玉不為所動,反而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你以為呢?你這丫頭聒噪得不得了,完全沒有趙將軍討人喜歡。”
“呸!”榮欣郡主一跺腳,往唐金玉那邊靠過去,抬手就要撓她癢癢肉。
“你這負心漢,置本郡主一顆芳心於不顧,看我如何教訓你!”
唐金玉哪會讓她抓到,當即扭頭就跑,二人在街上好一陣的笑鬧過後,才徹底道了別。
趙佑處理完積攢許久的公文,撐在桌子上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透過窗口看了看天色,打算收拾了桌麵就離開。
“哎,趙大人。還不走啊?”一紫袍官服的男子路過趙佑這一間,見裏麵燈火通明,便在門口招呼道:“給咱們的公文都不是些重要東西,也就是你,上頭讓你來處理,你就肯來。”
“在其位,總要做些事。”趙佑微微一笑,加快了動作將東西收拾好,吹滅油燈,起身走出門口。
“駱大人不也是拖到這個點才走麽?”
紫袍男子麵容白淨,個子比趙佑矮了幾分,但也是習武之人,體格頗為英武。他出身侯門,家父乃是一品忠勇侯,上頭又有嫡兄世子,作為次子的他,雖然不太愛到官署坐班,卻因著父兄管的嚴,也極少曠班。
“我不一樣,我是我爹逼的,我偷懶他會揍我。”
趙佑搖頭,“既已無力反抗,便少說兩句。”
“切,要不是那女霸王一見我曠班,就變著花樣的奚落我,我爹也不會把我看得這麽嚴。”
駱斌努了努鼻子,俊秀的五官有些擰巴,看上去很是搞怪。他比趙佑小兩歲,又在家中受寵,行為舉止更活潑些。
趙佑不打算接這個話,駱斌提起“女霸王”不止一回,他聽得耳朵都起了繭。
“走吧,回了。”
“哎哎,我給你說……”
二人一路走到官署門口,剛一跨出門檻,趙佑一邊聽著駱斌的絮叨,一邊鬼使神差的往旁邊掃了一眼。
少女身披藕粉色毛邊大氅,提一柄八角白紗燈籠,露出了裏麵胭脂色的襦裙,不動聲色地站在初秋微涼的風裏,又溫柔又嬌弱。
似乎很高興和他對上了視線,她招了招手,白淨的小臉上依稀有了笑意。
完全沒想過唐金玉會來,趙佑不由腳步一頓。身旁的駱斌隱有所感,也下意識看過去,待看清唐金玉的臉,登時睜大了眼睛,一聲變了調子的驚呼出口。
“女,女霸王!”
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唐金玉的貴女架子端得極穩。隻見她款款而來,每一步都踩得十分穩妥,燈籠散發出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裙角,連搖曳的弧度都透露出一份矜貴。
“原是駱二公子。”唐金玉抿唇輕笑,杏眼明亮似含水,清淩淩地看向二人,“實在是巧了。”
“……一點都不巧。你來這兒幹嘛?”駱斌嘴裏發苦,唐金玉和他算是打小一起長大的,他母親與唐夫人是手帕交,所以他倆關係也不差。
但壞就壞在這不差上,唐金玉長得可愛,小小個人兒跟雪團似的,最早的時候,同輩幾個男孩都喜歡她,而小男孩的好感,無疑就是捉弄對方引起注意。
唐金玉哪能忍別人的招惹,但凡有誰欺負她,她就要拉著自己跑去做壞事,什麽把炮仗偷偷係在他們腰帶上,弄斷木馬一條腿讓他們摔個屁股墩兒,給他們澆一身肉湯,再放大狗去追。幹得輕車熟路,無比熟練。
而一旦有人回家告狀,家裏大人舍不得訓斥小姑娘,便把矛頭對準自己,斥他為何不攔著別人欺負唐家妹妹。
老天有眼,唐金鳴都不可能時時看著他妹,他有什麽能耐隨時擋住別人?
他每每想拒絕,唐金玉就一副受了欺負的委屈模樣,弄得他壓根不好開口。就這麽白白挨了十幾年的罵,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當了幌子。
以唐金玉的聰明勁兒,哪會真的被人欺負,那些小孩子的舉動在她眼裏正好夠解悶,她根本就是個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女霸王。
連現在也是,她就喜歡瞧自己曠班被發現之後,父兄輪著教訓他的場景。
“我確實是順路啊。”唐金玉見駱斌宛如一隻受到驚嚇的鵪鶉,臉上笑眯眯,心裏則盤算起來。
當著趙佑的麵喊她女霸王,敗壞她優良的外在形象,駱小二,咱倆沒完。
趙佑沒說話,卻隱隱感覺到氣氛一緊,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
咽了口唾沫,駱斌平複了一下心情,道:“你到底來幹嘛的?別礙事啊,我和同僚正要去喝酒呢。”
我何時同意與你去喝酒?趙佑以眼神問道。
幫幫忙。駱斌討好一笑。
唐金玉輕輕皺眉,趙佑脾氣隨和,而駱斌這人其實糾纏起來頗為煩人,他這話還真一時分不出真假。
眼珠一轉,看了眼默不作聲的趙佑,對方並未叫破他們認識的事實,但看過來的眼神有不加掩飾的溫和。
也就駱斌這傻子看不出來他倆之間有問題。
“這位大人……”唐金玉微微低頭,像個不好意思直視外男的大家閨秀,柔聲向趙佑道:“看您一表人才,定是極有規矩之人。既然要去與駱二公子喝酒,我就不得不給您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