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莫寒忐忑久久,等來的……卻是她淺淺的呼吸聲。

藍靈兒醒來,發現自己睡在楚莫寒的榻上。

楚莫寒早朝回還,遠遠望見,他睡房的方向,濃煙滾滾。“小孩兒還在屋裏”是他第一反應。

待他不顧屬下阻攔,闖進大火中,藍靈兒早已昏迷。

“小孩兒?小孩兒!”他搖她不醒,扛人往外急走時,被落下的屋梁砸中,重新抱好她,救她於火中。

皇上聽聞,派了最好的禦醫,帶了最佳的藥材,匆匆趕來。

“咳咳……”掌燈之前,藍靈兒終於醒了。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父親。父親的眼底,布滿了血絲,一定是被她氣的吧?這次,她燒了皇家的產業,家法定是免不了的了。

她用粉拳砸砸頭,想破天也沒想明白,自己隻是想教訓一下楚莫寒,怎麽就蔓延成熊熊大火了呢?

“哪裏不舒服?”

難得看見父親擔憂的目光。

“沒事。”

“這叫沒事?房都被你點了,你怎麽還有臉活著?”藍添不顧旁人,突然大發雷霆,“自從你上次被抓,就黴運不止。這麽多年你都熬過來了,還差月圓那幾天嗎?你師傅雲遊前,千叮嚀萬囑咐……”

他罵得不解氣,開始找東西要打。

藍靈兒哪裏是沒事,頭蒙蒙的,她剛剛那麽說,隻是因為父親難得的擔憂。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藍相國。”

一句極具壓迫感的聲線,讓藍添瞬間冷靜下來。

不是他心狠,而是,女兒惹了這麽大禍,他要不先采取點策略,讓她慘烈些,再慘烈些,恐怕龍顏一怒,她小命不保。

藍靈兒也知事情的嚴重,抱著皇上就哭起來。嘴裏還不忘補遺囑。

“義兄,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萬一我死了,你別忘了清明時候,多給我燒些紙錢……”

“沒事了,有義兄在,一切都不用擔心。”皇上坐在榻沿,拍著她單薄的背,像哄不孩子一般,分外溫柔。

藍添這才稍稍放心。

楚莫寒注視著他們,目不轉睛。心裏湧起酸意,又強行壓下。不斷告訴自己:楚莫寒,你在幻想什麽?他是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與皇上關係密切的男人,你何得何能?

多餘的人,紛紛散去,藍靈兒仍不鬆手,“義兄,明天就是我堂姐的賜婚之日,你幫我去求求皇上,收回成命好不好?”

皇上不忍拒絕,“義兄沒有把握,隻能試試。”

藍靈兒立刻轉憂為喜,很現實地催他快些去。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楚莫寒忍著砸傷,默然回家。將軍府裏,到處都是刺眼的喜紅。伸手輕觸在大紅喜服上,閉眸,兩滴熱淚,順頰而下。

藍靈兒不肯回家待嫁,還在與藍添垂死周旋。

“女兒險些喪生,方知人生苦短。爹爹,義兄去求皇上,肯定沒問題的。”不到最後一刻,她是不會認命的。

藍添轉身看向窗外,對麵的廢墟,仍在冒著些許灰煙。他想告訴她,她義兄的真實身份,想起那日皇上警告的話,他放棄。

還想告訴她,楚莫寒就是她明日的新郎,可想到她對楚莫寒的不屑,他再次放棄。

猛然轉身,“曆代以來,皇帝賜婚,抗旨的,沒一個有好下場。你這是在挑釁皇家的顏麵!不行,你這婚必須得結!”

女兒那個藍鈴鐺的身份,正好借此機會,憑空消失,也省得他整日擔憂,東窗事發的欺君罔上。

“……”楚靈兒突然沉默,璀璨的眸子,逐漸暗淡。

藍添見狀,出去轉了一圈兒,回來再看,屋內已空無一人。

皇宮高手如雲,藍靈兒武藝不精,卻是赤手空拳,毫發無傷地打進宮的。

廣禧宮裏的主子,是皇上的寵妃之一。皇上正要享人生之樂,卻聽到某人在外叫喊。

“皇上,皇上,臣有事求見。皇上……”

皇上從玉體上,敗興起身,穿戴整齊,卻沒有要出去見他的意思。猜中她會來,但卻沒想到,她會來得如此之快,甚至還不怕死的來攪和他與美人的春宵一刻。

師傅啊,命由己造,可是這麽個玩兒法?可腦袋隻有一個呀!“皇上,臣知道你在裏麵,再不出來,臣可就……”

“哎哎哎,你誰呀?這麽囂張,吵得本公主頭都疼,再喊一聲,本公主就要了你的腦袋。”

皇上在屋內暗自慶幸,本以為,素來刁蠻的皇妹出現,會快速解決了麻煩,卻不曾想……

“皇上,現在公主在我手上,若你再不出來,我可就非禮她啦!”

“你敢!你若敢碰我一下,本公主定會砍了你的腦袋!”

九兒公主貌似也不是吃素的。

“啊……你敢碰我?皇兄,救命啊,他不是說著玩的,他,他竟敢親我……嗚嗚嗚……”

就這麽點兒出息。

皇上這才掩麵出門。“藍鈴鐺,你再不放手,朕就把九兒嫁給你。”

藍靈兒立刻放手,九公主被宮女嬤嬤們哄走,嘴裏還不忘喊著,要皇兄為她做主。

藍靈兒跪在皇上腳下,見他又要走,穩穩抱他的雙腿。

“皇上,今天你隻有兩條路。一,你把臣殺了;二,收回成命,還堂姐自由。”

這麽九死一生的麵聖,讓皇上對堂姐弟間的關係越發撲朔迷離。是仇恨太大,還是關係太合?想到這兒,他換個思路,迂回道:“你剛才欺負了九公主?”

“沒有,隻是嚇唬她一下,逼皇上見臣而已。”

“你不是能闖嗎?直接闖進去不就完了嗎?”

皇上雖寵這個義弟,但這麽胡來,可在他的意料之外,若不是看在她白日遇險的份兒上,這會兒早讓人把他亂棍打出去了。

他以為她不敢啊!嘟嘟囔囔道:“要不是怕看見春宮圖,臣早就進去了。”

“你……”皇上本想踢她一腳,但卻被她抱得太緊,不得施展。“明日,朕下旨,將九公主許配給你。”這事兒,皇上想了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了。

她是來辦套餐的嗎?她是來解綁的!她嬉皮笑臉道:“皇上,你若給臣賜婚,臣就與你這滿園春色鬥豔,力爭做你的男寵。”

楚靈兒越發覺得,在皇上身上,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皇上不得不佩服她的厚顏無恥,打趣道:“就憑你?朕可正常的很。”

“皇上,臣雖為男兒郎,可有顏值啊!曆代那幾位帝王的怪癖,哪個不是發生在,遇到能魅惑他們的男人時開始?”

藍靈兒極盡所能,惡心皇上,卻反而讓皇上,越發愉悅。

“好,那你今晚侍寢。尚可的話,朕不僅應允你所求之事,還會冊封你為男寵妃做為加賞如何?”

“呃……”藍靈不知何時跑的題,拚命往回拉,“皇上,你的選擇是……”

“朕意已決,是去是留,愛卿自酌。”

她咬牙,沒聽說過有這麽不要臉的皇帝!

認栽,灰遛遛地回了相府。

藍添在院中正在來回踱步,聽人說藍靈兒回來了,他直奔她的閨房。

試問:天下有幾個人,能像她這麽悲催,被包辦婚姻不說,待嫁前夜還慘遭家法的?要知道費力不討好,她就不夜闖皇宮了。

可也不能前功盡棄不是?

次日,藍靈兒早早準備就緒。

迎親的嬌子,來得比預期要晚了許多,也省略得不能再省略。除了四個轎夫之外,再無旁人。

楚莫寒一身喜服,座下良駒小白龍,他臉罩銀色麵具,任誰也看不出,他此時是何神情。進相府大門,對嶽丈行告謝之禮,也是敷衍了事。

藍添每個細胞都透著氣,一言不發的送一對新人出門,臨行前,終於忍不住叫住他。

“楚莫寒,你不要不情不願,若不是皇上下旨,本相定不會把寶貝女兒嫁於你。所以,若是她日後受委屈,老夫可不答應。”

楚莫寒收回尋找小孩兒的身影,瞟了眼藍添,不屑的目光,落在紅色蓋頭上,提高音量回道:“請嶽父大人放心,賢婿定會好好照顧靈兒。”

那麽多人看著呢,他再不願,也得咬牙把戲做完,伸手,去牽新娘的手。

卻不料,新娘卻甩開他,在杜鵑的攙扶下,鑽進花轎。

楚莫寒微微蹙眉,隨之上了馬。臨行前,往相府裏,最後深望了一眼,卻仍沒有發現另他越發糾結的男人。

沒有喜隊,又無聲樂吹打,迎親途中,更像是搶來的新娘。

杜鵑小跑幾步,攔在楚莫寒麵前,“姑爺,我家小姐說,讓您立即摘下臉上麵具,她已經等不及要一睹姑父的風姿了。”

命令他,還說得如此不知廉恥。楚莫寒的鐵拳肯間握緊,又緩緩鬆開。

“你去告訴她,日後我定會讓她領略到,什麽叫三從,什麽叫女戒,不然,恐怕她的陽壽會早盡。”

“……”杜鵑道:“姑爺,我家小姐還說:一旦進了門兒,她就是當家主母,她想要幹什麽,無人能管。哪怕是養個千八百萬的男寵,有娘家的父親撐腰,你也無權……”

杜鵑的話,還未按計劃說完,楚莫寒就已將新娘從喜嬌裏拽了出來,一手掐住她的咽喉,力量之大,下手無情。

一陣突兀的風,吹落新娘頭上的大紅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