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狩獵場,早有人在門口等候,他們很順利的入了靶場。
有小廝送上弓箭,獨孤鏡與少卿隻見隔了幾米,兩人都換上了輕便的玄色束腰衣,用黑色方巾紮住額頭,腰間別了四支羽箭,他們前方大概十米的距離擺著靶子。
薑末便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人同時拉弓滿月,羽箭脫弦而出,呼嘯而過。
“哎呀!”少卿皺著眉頭,未中靶心,他不服氣的從身後抽出另一支羽箭,用食指勾拉弓弦,箭穿過風呼呼作響。
“不錯。”獨孤鏡點評道,抽出另一支羽箭,拉弓滿月,正中靶心。
少卿歎了口氣,道:“與你自然是不能比的。”
“你又不用上戰場,來,好好練。”獨孤鏡拍了拍他的肩膀,從身後抽出下一支。
一局完,獨孤鏡次次都正中靶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薑末忍不住讚歎道:“將軍真是意氣風發,拉弓滿月。”
少卿道:“那是自然,獨孤府世代為將,哪個是等閑之輩。”他偏頭望著自己的靶子,道:“可惜我的箭術卻遜色多了。”
獨孤鏡笑道:“可你的文韜武略不在我下,當初樓蘭一戰,若不是你及時從洛陽趕來獻計,那一戰也不見得能大勝而歸。”
薑末大吃一驚,道:“那場大戰是少卿出謀劃策嘛。”
少卿放下弓箭交給小廝,垂下眼簾,淡淡道:“可惜還是沒來得及救下老將軍和大公子。”
獨孤鏡握著弓箭的手驟然收緊,青筋暴起,少卿忙圓場咧嘴笑道:“瞧瞧我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哎,不如我們教阿末箭術吧,獨孤,你覺得呢?”
薑末一懵,獨孤鏡打量了下她,道:“肩膀寬度還可以,應該是沒問題。”
少卿笑著道:“有你教哪有什麽大問題。”
“教我?少卿,不是說你來練箭術嗎?”
“唉,我累了,剛才那一局實在讓我心灰意冷,不如你也跟著學學,以前應該也沒碰過這玩意吧。”他喚人送來弓箭,規格相對小了些,遞給薑末。
薑末接過來,輕撫著弓箭上的紋案,心裏隱隱有熱血澎湃,她微微勾起唇角,道:“好。”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獨孤鏡站在她邊上指導,踢了踢她的右腳,“再分開些,好,可以。”
“傳統的射箭方法有三種,分別是蒙古射法,捏弦法,扯弦法,你是女子,力氣較小,我教你扯弦法。”
薑末從身後抽出一支做工精致的羽箭,箭頭螺旋狀,中部紋著祥雲,她垂眸低聲道:“將軍擅長於哪種?”
“捏弦法。”
“好,那我便學捏弦法。”薑末斬釘截鐵道。
“可是……”獨孤鏡沒料到她會提出這樣的想法,一愣。
“女子沒辦法學捏弦法嗎?”薑末大膽的抬頭與他對視,眼眸如星子般熠熠生輝。
“那倒不是,隻是更需要技巧。”獨孤鏡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遙遙望著遠處的靶子。
“那便沒事了,就學這個了。麻煩將軍了。”
“哎,你們兩在幹嘛呢!怎麽還沒開始?”站在他們左邊不遠處的少卿疑惑得衝著他們喊。
獨孤鏡輕聲道了聲好,薑末垂眸微不可查的勾起嘴角。
“用拇指勾弦,再用食指和中指壓住拇指,對,用點力。”獨孤鏡按住她的兩根手指,往下壓了些,滾燙的熱度從手指指尖傳到薑末的腦袋裏,一片空白。
“右手勾弦,箭杆要在弓附右側。”獨孤鏡沒有察覺到身上人的異樣,專心的糾正她的姿勢,娓娓道:“好,注意,肩膀往後壓,弓附就是這兒。”他點了點一個位置,“箭貼靠著弓的部位。”
“鬆手。”羽箭脫殼而出,直衝靶子,薑末定睛一看,隻是剛剛好插在了靶子的最外圍,她有些失落。
少卿走到靶子邊上,毫不留情的大笑道:“哎呦,阿末,你也會失意啊!”
薑末狠狠瞪著他,獨孤鏡道:“你第一次練的時候連靶子都沒挨到。”
聲音洪亮,是用了內力,果然少卿的麵色一下子漲成了豬肝紅,他憤憤道:“這都多久前的事了,怎麽還提。”
薑末忍俊不禁,獨孤鏡給她遞了另一支羽箭,道:“繼續。”
“好。”薑末接過,應了聲。
玩了好幾個時辰,三人都是滿頭大汗,精疲力盡,才收了手,策馬而去。
一直到了府邸,薑末手裏攥著嬤嬤給的那張紙條,躊躇不前,獨孤鏡將馬匹交給小廝,回頭見她一臉欲言又止,問:“有事?”
薑末一愣,搖了搖頭:“沒。”隨即又低下了頭。
獨孤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往府裏走去,薑末低著頭跟上去。
“今日玩的可開心?”
薑末淡笑:“還好。”
獨孤鏡嗤笑:“許久沒見你真心笑過了,雨天終究會過去,日後都會是晴空萬裏,且珍惜。”
薑末揚起下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天空清澈如洗,一排大雁南飛,牆角枝椏橫空,她的心境逐漸明朗,嘴角勾起的弧度放大了些。
“阿末記住了。”
廟會當天晚上,獨孤府依舊燈火通明,隻是少了錯綜的腳步聲,比以往來的安靜了些。
西院,薑栩正穿著水藕色的粗布衣裙坐在院中央的秋千上,裙袂翻飛,如飄然的蝶。
她手裏把弄著一枚碎了一小塊的銀杏葉,身姿穿梭在金燦燦的銀杏枝葉間,樹影婆娑,投過錯雜交疊的枝葉,她看見從拱門那兒走來的俊俏少年。
“百裏哥哥!”她忙下了秋千,蹦噠的小跑過去,百裏雲見到她垂眸微微一笑,道:“栩兒,等會要去廟會玩嗎?”
薑栩眉眼彎彎,將手裏的銀杏葉遞給百裏雲,道:“那是肯定的了。”
“百裏哥哥,我覺得這片銀杏葉特別好看。”
百裏雲來回翻看手裏的葉子,疑惑道:“為什麽啊?”
薑栩踮起腳尖,伸出手指了一下,道:“你瞧,這兒碎了一小片,看著不完整,但在一地的落葉裏卻顯得最與眾不同。”
百裏雲揉了揉她毛絨絨的腦袋,道:“你說得對,我也覺得這片最好看。”
“百裏,你來了啊。”薑末從膳堂的窗口處探出半個腦袋,驚訝道。
百裏忙將手收回去,點了下頭,喊道:“我想著晚上來陪栩兒去廟會看看。”
“好啊,我先做飯,你等會一起吃吧。”她將腦袋又縮了回去,專心做菜。
栩兒扯著百裏雲的衣袖,與他並排坐在秋千上,腳尖輕點,秋千晃動,擺出小小的弧度。
栩兒睜著水靈的眼睛道:“姐姐做的西湖醋魚可好吃了,百裏哥哥你這可是有口福了。”
百裏調侃道:“那你呢?”
栩兒鼓起腮幫,可愛的不行:“我隻會做些素菜。”她小心的瞟了眼百裏雲,見他仍是含著笑意看著她,又忙加了一句:“我可以學,一定做的不會比姐姐差的。”
百裏雲嗤笑了聲,道:“沒事,我喜歡吃素菜。”
過了許久,薑末才從膳堂裏走了出來,栩兒和百裏便幫忙著將飯菜拿了出來,擺在大堂裏的木桌上。
“哎,姐姐,怎麽有兩份西湖醋魚?”
薑末正忙著擺碗筷,頭也不抬的回道:“另一份是給將軍的。”她解下圍裙,抹了把額頭的細汗,道:“你們先吃,我將這魚給將軍送去。”
她端起盤子,正準備轉身就走,百裏雲忙攔住她,麵色猶豫。
“怎麽了?”
百裏雲猶豫道:“薑姑娘,不知……該不該讓你去。”
薑末不解的望著他,道:“怎麽了?將軍今日……”
百裏雲思忖了片刻,側身讓開,眉心微皺道:“將軍今日都在後院,姑娘如果要去找將軍就去後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