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以平均的距離分列著眾多的小什物,鱗次櫛比,看的眼花繚亂,此時正有個公子手裏握著把藤條圈,一個個拋出去,隻要圈中了物品便歸他了。
“姐姐,我想要那個瓷娃娃。”
薑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最中間擺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瓷器女娃娃,薑末道:“等這個公子弄完了,我們就去玩。”
隻可惜這個公子連扔了不下十個,都沒中一個,失落而歸,百裏雲買了二十個藤圈,都給了薑栩。
他們三個人走到前麵的白線前,百裏雲率先扔出一個,他本就是習武之人,對距離、力度的把控超出常人,很容易便圈中了一個小木簪,那中年老板無奈的走過去將木簪取了下來包裝好遞給了百裏,百裏便直接給了薑栩。
薑末看著有趣,自己也想試試,便半彎下腰,認準方向,咬了下唇,擲了出去,可惜沒碰到,停留在中間的空檔裏。
一直觀望的薑栩躍躍欲試,百裏雲蹲下身便教著她如何精確的瞄準,控製力度,手把手教了會兒,便站了起來讓她自己扔。
一連扔了好幾個,終於圈中了那隻瓷娃娃,薑栩高興的小跑過去,接過老板送過來的包裝盒,蹦噠的跑了回來。
薑末手裏還有一把,她回眸見獨孤鏡正抱拳觀摩中,手肘推了推他,道:“來不來試試?”
獨孤鏡掃了圈她手裏的細長藤圈,搖了搖頭,道:“我和百裏若是玩了豈不是故意欺負你們了。”
薑末見他不領情,也不生氣,道了聲:“也是。”便轉過身,認真的投射起來。
眼見手裏的藤圈越來越少,隻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個,她望著遠處擺的滿滿當當的小物品,幽幽歎了口氣,偏頭見栩兒正玩的高興,因著百裏的幫忙一連中了好幾個,雙手捧著好幾個瓷娃娃都交給百裏拿著。
“這位公子可真厲害。”
她順眼看過去,與她並排的幾米開外,一身著藏青色束腰服的男子戴著精致的麵具,從老板手裏接過一尊彌羅佛的小塑像。
薑末雙手頓住,眼睛緊緊盯著在兩人隻間承交的小塑像,這……這是爹爹最喜歡的款式。
她不禁往那兒挪了幾分,見那男子手裏把玩的塑像,上下翻看,塑像最底下的紅印是江城薑家的邸印。
薑末雙眼陡然睜大,再一看,那人已經穿越人海不見了蹤影,她急忙撥開人群追尋,本就擁擠的人群因為這一陣撥動如海浪般疊起。
“姐姐!”
“薑姑娘。”
“阿末!”
身後是獨孤鏡等人的呼喊,她穿過這團人群,走到車馬喧囂的街巷中,四處張望,燈火闌珊下,極盡望穿。
獨孤鏡快步趕上抓住她的手腕,厲聲道:“阿末!”
百裏雲和薑栩也跟著趕了過來。
薑末反手抓住他的衣袖,赤目望著四周道:“將軍,那……那是我爹爹的彌羅佛塑像,那是我爹爹的!”
“一個……一個穿著藏青色衣服的男子……”
“姐姐,是不是那個?”薑栩指著一個背影。
“對……對。”薑末快步往那兒走過去,那男子的背影頗有些熟悉,但燈光朦朧,又戴上了麵具,她認不出來。
見那男子要從攤位前離開,獨孤鏡腳尖輕點,快步如箭攔住了那人的去路,兩人便開打起來,行人紛紛驚叫著避讓。
薑末靠近,獨孤鏡探手從他手裏搶過了那座彌羅佛塑像,薑末眼疾手快的要去接住。
那男子驚慌失措,躲開獨孤鏡踢來的一腳,翻起錯開間,從袖中擲出兩枚青綠色的竹葉,徑直朝正捧著塑像的薑末飛去。
“阿末!”獨孤鏡亂了章法,快步飛撲過去,,竹葉擦過獨孤鏡的麵具,劃到耳畔的細線,那線崩開了。
薑末屏住呼吸,愣愣的站在那兒,眼見獨孤鏡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他臉上的麵具逐漸脫落,露出一片光潔白嫩的皮膚來,接著就是那張盼望已久的麵容。
劍眉如畫,勁張有力,烏沉沉的眸子,鼻梁高且挺拔,花瓣唇,驚為天人。
可當還有另一半臉時,僅這短短的一瞬,骨節分明的五根手指捂住麵具,他失了平衡,狼狽的翻飛在地,塵埃紛飛。
薑末驚呼:“將軍!”跑過去蹲下身扶他。
獨孤鏡摔到在地上,單手死死的捂住麵具,密不透風,不敢展露一點點來,薑末扶著他的手臂,幫著他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百裏雲拔出腰間佩劍,寒光一閃,朝藏青色男子衝了過去。
那藏青色男子卻是身形一頓,麵具下的眼睛盯著正扶著獨孤鏡的女子,喃喃道:“阿末!”
一劍刺過來,他已來不及閃躲,隻能微微側過身,劍尖沿著他的耳畔劃過,麵具脫落,露出一張堅毅的麵孔來。
百裏雲執劍的手一頓,驚訝道:“是你。”
臉頰上血珠沁出,一層細細麻麻,薑末回神望過去,大吃一驚喊道:“段大哥!”
是段祁!
她跑到段祁麵前,不敢置信的仰頭望著他,從衣袖裏掏出絲巾遞給他,自責道:“對不起,段大哥,我不知道是你。”
段祁接過絲巾擦幹臉頰上的血珠,剛擦去,又流了出來,他幹脆將絲巾放了下來,攥在手心裏,任由血珠一顆一顆劃過臉龐。
“你前些日子去哪兒了?我去將軍府也沒找到你,隻看到了栩兒。”
薑末見他臉頰上鮮血汩汩而流,心下慌亂道:“段大哥,你臉上的傷,我們先去醫館再說。”
獨孤鏡此時走到她邊上,他臉上的麵具換成了美猴王,栩兒站在她後麵,露出稚嫩可愛的一張臉來。
段大哥警惕的掃了獨孤鏡一眼,道:“這位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獨孤府將軍了。”
他做禮道:“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獨孤鏡見周圍圍觀的人越發多,圍的水泄不通,成了廟會的焦點,他咳了聲,道:“這兒不方便說話,我們還是去醫館吧。”
“好。”段祁麵色陰沉,不卑不亢的答道。
醫館裏,段祁臉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躺在榻上,薑末便坐在一旁。
她讓百裏雲帶著薑栩繼續逛廟會,有百裏在,栩兒一定會玩得開心。
“段大哥,那座彌羅佛塑像……”
段祁接過她的話,道:“是你爹最喜歡的。”
“薑府被抄後,有些人便偷偷潛入,拿走了不少的物品,我這些天一直在搜尋,聽小廝說這次廟會上看到一尊很眼熟的塑像,我便來看看,沒想到會遇到你。”
他忽然伸出雙手按住薑末的雙肩,道:“你前些日子去哪兒了!音訊全無,可把我擔心壞了,我找了好久,也沒見你的蹤影。”
坐在不遠處太師椅上的獨孤鏡端起茶盞啜了口,咳嗽了兩聲,薑末拿下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不想回頭看那聲音來源處。
獨孤鏡忽然戴著美猴王的麵具,再配上優雅別致的動作,實在滑稽別扭的很,她怕她不給他的麵子當場笑出了聲。
薑末忍住嘴邊的笑意,一本正經道:“我前些日子去了大理寺,看爹爹的卷宗。”
“如何?”
回想起那日卷宗上的白紙黑字,薑末表情沉了下來,垂下頭,淡淡道:“翻不了,證據確鑿。”
“怎麽會這樣!”段祁狠狠道,一雙眸子明亮如火,認真的對著薑末一字一頓道:“阿末,沒事,以後你和栩兒都可以依靠我。”
薑末避開他灼熱的視線,道:“段大哥,我和栩兒都是通緝的人,又能逃到哪兒去呢,今日若不是有臉上這麵具,怕是連門都不敢跨出一步又怎麽敢拖累你們呢。”
“阿末,我不怕你拖累。所以,離開將軍府,我們段家雖比不上將軍府的有權有勢,但在江城也有一定的勢力,我可以帶你和栩兒去世外桃源,在那兒隱居餘生。”
薑末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段家,能給薑家姊妹平安嗎?”獨孤鏡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步伐悄無聲息,低著頭與段祁對視。
段祁攥起手心握成拳,揚起下巴成倔強的弧度,冷眼道:“難道你們獨孤府就能完完全全的護住她。”
他低下頭,眼眸瀲灩多情的望著薑末,道:“停留在哪兒是阿末的選擇,你有什麽理由將她留下。”
“因為她是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