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鏡將她毫不客氣的擰起鎖到書房的一堵牆上,恍若未聞。

她望著他冷漠的麵容,壓抑的情緒傾湧而出,化作唇間哽咽嘶吼:“因為...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放下你啊。”

“五年前,我便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不該騙了你,樓蘭投降後,我便主動求著父皇母後,頂替了質子的名額入了大晉,被困在孔雀台的那幾年,我一直在費盡心思的去找你,去見你。”

“阿鏡,你可知,我從未想過有一日,驕傲如我的人也會為了一個男子舍棄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來見你一麵。”

她先是低低細細的啜泣,再到了放聲大哭,最後到了徹痛心扉的淚如雨下。

原來,紅衣獵獵,自命不凡的樓蘭九公主,也會這樣撕心裂肺的絕望和沉痛。

她放棄了抄近道回樓蘭的機會,潛入獨孤府受了重傷,這一切就像飛蛾撲火般瘋狂。

她用最大的賭注——餘生,壓在她自以為的情誼上。

她在自討滅亡。

她告訴自己,隻要阿鏡,對她還有些感情,她就能用盡一生的時間來帶他走,他們都放下家仇國恨,遠走高飛,不聞戰事,不沾紅塵。

於是,她咬緊下嘴唇,忍著淚水,直勾勾的盯著坐在不遠處的人。

她在等他的回答。

獨孤鏡默然坐在一旁,幽深的目光慢慢停留在她麵容上,那目光就像是將她裏裏外外都刺痛了般,愈發暗沉。

“將軍,有人來訪,在門外等候。”從門外傳來玄機的聲音。

獨孤鏡起身走到拓跋硯前,伸手至她腰後,一把攥起她雙手間的繩結,用力吸氣,牽動了肩膀上的傷口,拓跋硯吃痛倒吸了口涼氣,半個身子懸在半空中。

“當時你也這樣對待過阿末?”

“那次,你差點就要了她的命。”

他始終記得那一晚的心慌失措,百裏來信,他連告別的話都沒說,便急匆匆的離了酒席。

“我會護住她,她是我唯一的夫人。”

他放下拓跋硯,眸光銳利的盯著她,冷冷道:“而你,拓跋硯,敵國公主,是我獨孤鏡畢生的仇人。”

房門大開,門外院裏站著一排的蒙麵黑衣男子,獨孤鏡將拓跋硯交給玄機。

“將公主放開!”為首的男子拔出佩劍,寒光一閃,冷喝道。

獨孤鏡掃了一圈人,瞥了一眼拓跋硯,冷冷道:“薑末呢。”

為首的男子做了個手勢,從屋簷上跳下來兩人,共同抬著一長麻布袋,穩穩的落在地麵上。

“這兒就是你要的人。”為首的男子用劍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緊閉著雙眼,麵色蒼白的人。

獨孤鏡身形猛然一顫,變了臉色望著躺在地麵上的人,眉目間戾氣加重,咬牙切齒道: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不過是下了些迷藥,讓她昏睡了幾日。”

“迷藥。”獨孤鏡握著長劍的右手捏緊,指節微微泛白,青筋暴起。

他揚手一劃,起落間,劍刃沾了鮮血,順著劍身滑入劍尖,一滴滴快速的落在地上。

“公主!”一道驚呼聲在劍拔弩張裏響徹,拓跋硯微微偏頭,黑發繚亂,浸濕的鬢發貼著額角,眉目精致的左臉上劃下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劃過下巴,滴濺到地麵上,猩紅刺目。

獨孤鏡執劍指著對麵一排黑衣人,鏗鏘有力道:“你們傷她一分,我便在你們的公主身上還一分!”

為首的黑衣人正要上前一劍刺向躺在地上的女子,疾風而過,寒光大盛,他手間的劍被打落,肩上又受了一掌,人便直直飛了出去。

獨孤鏡如脫弦之箭一般躍出又回回到了屋前,懷裏緊緊抱著薑末。

“阿末,阿末。”他輕輕晃著薑末的身子,見薑末蒼白如紙的麵上,眉間輕輕皺了下,黯淡的眼眸乍得亮了起來,急切的一遍又一遍的喊著她的名字:“阿末。”

“將軍,小心!”玄機一陣驚呼,原來是煙霧彈,接著就響起了刀劍相接的碰撞聲。

又是一陣驚呼:“將軍不好了!”

煙霧繚亂裏,獨孤鏡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另隻手執劍拂開遮住雙眼的白霧。

等雲霧消散,牆角上站著一個紅衣獵獵的女子,她麵色悲愴,眼裏透著狠絕,冷冷的低頭望向獨孤鏡。

“獨孤鏡,我們戰場見。”

下一瞬,她人就消失不見了,隻餘天際殘陽似血,幹枯的枝丫在風中顫抖。

那一日注定是不安的,整個建成陷入警戒狀態,城門封鎖,羽林軍的刀戟在殘陽餘光裏投下猙獰的影子。

獨孤府東苑裏,房內安息香輕輕點燃,煙霧繚繞。

**躺著一個纖細的身形,獨孤鏡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握著她冰涼的右手,微微閉著眼,抵著額頭。

“將...將軍。”一聲低低的呢喃入耳,獨孤鏡睜開雙眼,麵露欣喜。

“阿末,你醒來了啊。太好了。”獨孤鏡俯下身用力抱住薑末。

他真的以為...薑末就此與他一路兩頭,永不相見。

幸好,幸好,她沒有出事。

幸好,她平安回到了他的身邊。

薑末伸出雙臂同樣用力回抱住他,兩行清淚劃下,滴在他的肩上。

“咳咳...”獨孤鏡聽見懷裏的人發出幾聲輕咳,麵色焦急的鬆開她,讓她重新躺回**。

“阿末,你覺得怎麽樣了?”

薑末又咳了幾聲,捂住胸口道:“我沒大事,就是胸腔這有些不舒服。”

獨孤鏡給她倒了杯水,枕著她往上靠了一些,喂她喝了些水。

“大夫說你幾日沒有進食,身體有些虛弱。藥我已經吩咐人去熬了,等會應該就好了。”

獨孤鏡擦了擦她嘴角,問:“還咳嗽嗎?”

薑末搖了搖頭,露出淡淡的笑來,獨孤鏡見她伸出半截手臂來,便低下頭湊近了些。

薑末右手撫上他緊擰著的眉間,一點點的撫平,柔聲道:“將軍,以後不要再為了我皺著眉頭了。”

獨孤鏡握住她柔弱無骨的右手,麵色認真道:“那你以後就別離開我了。”

薑末放下手來,抿了抿嘴角,道:“可是我會拖累將軍。”

“既然我收留了你和栩兒,便是有了萬全之策,你又何必擔心這些事。”

他俯下身,在薑末眉間落下輕輕一吻,另隻手撐在她右耳耳側,側著臉,扯開麵具的細線,俊俏的麵容便展露了出來。

“幾日不見,可有想我?”獨孤鏡在她耳邊吹氣,語氣裏有些狡黠,激起了一層酥酥麻麻的觸感。

薑末微微偏過頭,便見她的將軍眸光溫暖細碎,溫柔似水的望著她,薑末麵色一點點的緋紅,心頭狂跳。

獨孤鏡俯身,隨即唇上一暖,是他的唇壓了下來,在她唇上輕輕磨蹭,炙熱溫暖。

薑末腦海裏猶如煙花忽的爆開,綺麗絢爛,幾乎照亮了整個心房,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許久,獨孤鏡才停下了這次炙熱的吻,伏在她肩窩裏微微喘著氣。

薑末怔然失神,另隻手慢慢的摸上微微紅腫的唇瓣,肩窩處獨孤鏡溫熱的吐息讓她麵頰更是紅透。

半響,獨孤鏡伏身,微微笑了,笑的有幾分邪魅,打量了下薑末稍顯紅腫的唇瓣,眼眸溫柔的如一池清水,微波**漾。

“溫香暖玉在懷,還真有些把持不住。”

薑末嬌嗔道:“將軍真是越發沒個正經。”

獨孤鏡起身理了理微微敞開的衣襟,低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