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廂房,她刻意避開了栩兒和百裏雲,藏在角落裏收拾東西,不過是一些盤纏和衣服,從這兒就算是最快的馬車也要兩日。
收拾好後,她正準備走了,見少卿神情極為焦慮,上前一步急匆匆道:“阿末,出事了!”
“獨孤方才快馬加鞭出了府,該是往洛陽的方向趕去的。”
薑末手一鬆,包袱掉了下來,她麵色煞白,一縷冷汗從發際慢慢滲出來。
“快!我們快追上去!”說完話,兩人疾步如風,到了府邸門口,少卿叫來小廝準備了馬匹和車輛。
薑末覺得坐馬車太慢,她不會騎馬,又想著要快些,就莽撞的踏著板上去了,結果駿馬不舒服的抖動,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四肢百骸痛到她沒了力氣。
一連重複了好幾次,少卿實在看不下去,攔住她,按住她雙肩,衝她大喊道:“欲速則不達,阿末你快上馬車,我們一定能趕上!”
薑末此刻已經慌到找不到東南西北,腦袋裏如混了漿泥,雙手漸漸發涼。
她愣愣的嗯了聲,起身上了馬車,隻催著少卿快些,軲轆滾動,馬兒便馳騁起來,趕往城門。
薑末坐立不安,雙手無措的扣在一起,心裏越發慌亂,急的眼淚流了下來。
“將軍...將軍,一定不要衝動,一定不要衝動。”她一遍又一遍的祈禱,隻求著自己能快一些,好將獨孤鏡攔下。
等薑末與少卿到了洛陽已經是第二日的下午,他們一路未曾休息,快馬加鞭,換了三次馬匹。
如今天色暗沉,烏雲密集,怕是有一場大雨要下。
兩人到了宮前,少卿找到一熟識的侍衛一問,原來半個時辰前,獨孤鏡就已經急匆匆的進了宮。
“獨孤將軍手裏拿著奏折,我們便沒攔他了。”為首的侍衛見他們兩麵色一點一點白下去,唇間的最後的一點血色都消失殆盡了。
“怎麽了,大人,出什麽事了?”
薑末聞言險些摔倒,一隻手按在朱紅色的城牆之上,撐住羸弱的身軀,指甲嵌入,刮下一層粉末。
半空裏冬雷轟鳴,狂風驟起,瞬間,大雨瓢潑,天際閃電如長空利刃,在薑末蒼白的麵容上劃過一道寒光。
她的手腳在逐漸發涼,又是一陣驚雷劈空,大雨如注,薑末衣裳層層濕透,發絲一縷縷垂下水,渾身沉甸甸,腳步動彈不得半分。
“阿末,我們先走!”少卿也被淋透,過來要帶她去躲雨,薑末卻是如石柱般身子僵直,眼眶微紅,便是細細的啜泣起來。
她那雙如黑珍珠的眼眸望向宮門,朱紅色的城牆一麵接著一麵,青石磚鋪就的大道連綿悠長。
“少卿,我要進去!”
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要往宮門處衝過去,裏麵的侍衛抬起長戢,目光警惕齊刷刷的望著她。
“阿末,你回來!”
少卿上前攔住她,冒著大雨衝著她喊道:“阿末,你冷靜一下!”
薑末紅著眼睛大聲問他:“你要我怎麽冷靜!!!”她甩開他的手,提起濕透的裙擺,深深淺淺的踏過青石台階,一口氣衝了過去。
少卿上來將她整個人攔住,按住她的雙肩道:“阿末,既然獨孤拿著奏折進去肯定有萬全之策,你別擔心,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等裏麵的消息。”
薑末的表情此時已經十分狼狽。
這般要緊關頭,她怎麽能讓他獨自承受。
“少卿,我要進去,你一定有辦法,是不是?”
他就算是大晉功臣,這一刻,也終究是把整條命捏在坐在江山之上的那人手裏。
她怎麽能讓他為了自己去冒這個風險?!
明明是她,連累了他。
少卿緘默不言,按住她的雙手慢慢垂落,薑末看著他麵色為難,便徑直走到城門前,對那位為首的侍衛說道:“求求你,替我傳個信,就說罪臣薑太守之女薑末特來請罪。”
幾個人正僵持時,從裏麵匆匆走來一人,撐著一把傘,竟然是大理寺卿,也就是少卿的爹爹。
“你是薑末?”
薑末雙眼霧蒙蒙,道了聲是,大理寺卿便沉著臉說:“陛下剛好要招你,進來吧。”
薑末與少卿對視了一眼,便頷首跟著那人進去了,少卿欲言又止,他爹回眸恨鐵不成鋼的說了句:“一同來。”
少卿垂頭點了點頭,便也跟著進了宮。
皇宮規模龐大,起伏曲折,千盞明燈搖曳晃動,若不是跟著大理寺卿,怕是要迷了路。
兩人先去換了身幹淨的衣裳,再跟著去了陛下的禦書房。
禦書房前,大理寺卿說了幾句話便先進去了,薑末與少卿便候在外頭,門轟的合上。
薑末攥著手在門外踱步了一會兒,心裏慌亂如麻,少卿攏著雙袖身姿挺拔的站在一旁。
“少卿,你說裏麵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門窗緊閉,四下寂靜,陪著如針般密密麻麻的雨,更加壓抑陰沉。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來禦書房。”少卿喉結滾動一圈,又道:“等會兒,若是你進去了,可得謹言慎行。”
薑末嗯嗯的點了點頭,道:“我自然知道我就是擔心將軍。”
兩人麵麵相覷,忐忑不安時,門忽的打開,大理寺卿從裏麵走了出來對著薑末道:“陛下召你進去。”
薑末頷首道:“是。”
抬起腳走進去時,大理寺卿在與她擦肩而過時壓低聲音說了句話:“該怎麽做你知道。”
薑末腳步一頓,麵色不變,繼續往裏走著,朱紅色的門轟的一聲合上,單薄的藕色身影消失在陰沉的風雨裏。
少卿望著她,悠悠歎了口氣,小聲道:“爹,情況如何?”
大理寺卿抿了抿唇,緩緩搖了搖頭。
禦書房,金碧輝煌。
地上跪伏著一單薄的身影,薑末的雙腿在瑟瑟發抖,她微微抬起頭,四處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你就是薑末。”從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音,薑末心裏咯噔一聲,按在地上的雙手無措的捏緊。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
少卿決定留下來等他們,大雨漸漸停了,地麵上有些積水,他拂袖走到院前,清風襲來,吹得人心頭清爽起來,他深深呼吸一口氣,緊繃的心鬆動了一些。
這時,禦書房的門開了,從裏麵走出來一人,背微微弓著,雙袖攏在一起,那人深深吸了一口,又重重的吐了出來。
“阿末!”少卿急忙走過去,薑末合上門,伸出一隻手臂按住牆麵,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阿末怎麽樣?”
薑末扶著牆,朝他露出淡淡一笑,清朗如天際一線蔚藍。
少卿不禁也微微笑了,有些不可置信,遲疑問:“沒事了是嗎?”
薑末揚眉吐氣,點了點頭。
誰也沒想到,這一場劫她竟然就這樣輕巧的過了,而且陛下在聽完她說的一番話後還決定重審薑太守的案子。
這算是出乎意料的一個大驚喜。
但是薑末嘴角的微笑隻維持了幾秒,遲疑著一點點垂了下去,她露出略微驚愕的神情,嘴唇囁動,吐出一句話來——“將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