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醒過來,自己躺在榻上,少卿站在不遠處洗著手巾。
“少卿。”
她輕聲喊道,低頭一看,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用白布包紮好了,就是動作時會有些疼痛。
“你醒了?瓊華姑娘已經給你上了樹蛙粉,沒什麽大礙,就是這幾日要小心。”
薑末靠著蹋,點了點頭,少卿給她遞來一杯茶水,道:“你先喝些水,這幾天都急得連水都沒怎麽喝。”
薑末接過,他焦急的來回踱步,道:“夜色太深,什麽吃的也沒找到,你再忍忍。”
薑末唇幹欲裂,喝了口水,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將軍怎麽樣了?”
“瓊華姑娘還在查看中,估摸著再過會兒就好了。”
薑末眉間緊鎖,道:“這麽嚴重?不是已經用過藥了嗎?”
“目前情況還不清楚。”
薑末忽的想起來了,忙說:“百裏那邊可能出事了?我出去的時候遇到了拓跋硯!”
“你放心,他沒事,我出府時就派了府裏的侍衛去幫他了,現在都回來了,守著客棧呢。”
薑末輕輕吐了口氣道:“幸好。”
這時,房門打開,瓊華姑娘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對著薑末道:“將軍醒了,讓你去見他。”
薑末騰的從榻上站了起來“好。”
走到瓊華邊上,她猶豫了會兒,做禮道:“多謝姑娘了。”
瓊華眉目一斂:“醫者仁心。”
薑末嗯了聲,火急火燎的出了房門。
少卿見瓊華重重吐了口氣,麵上沉重,躊躇開口道:“獨孤怎麽樣了?”
瓊華沒看他,沉著臉低下頭,緩緩搖了搖頭,道:“情況比較危險,就看這幾日能不能有轉機了。”
房間內,燭光微弱搖曳,空氣裏還有淡淡的藥味。
薑末輕手輕腳的走到床沿,**躺著的人睜開了雙眼,他的麵具放在了一旁,麵色蒼白,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盡。
薑末捂著嘴差點哭了出來,她從未見過獨孤鏡這樣脆弱的時刻,仿佛下一秒他就不在了。
“我沒事。”獨孤鏡見薑末眼眶裏淚光閃爍,用僅剩的力氣伸出手摸上她的臉頰。
薑末眨了眨眼睛,忍下滿目的熱淚,雙手抓住他的手俯下身將額頭挨在他的手背上。
“將軍。”
獨孤鏡瞧見她哽咽著念他的名字,心裏也不舒服,故作調侃道:“怎麽,是不是覺得欠我的人情太多了?”
薑末眼裏含淚將腦袋抵在他胸膛上,含糊的唔了聲。
“那就用你的餘生來慢慢還吧。”
薑末破涕而笑,兩行清淚從眼角落了下來,滴在他單衣的衣袖上。
她用力的點了下頭,聲音清晰道:“好。”
隔壁的廂房裏。
“大人,能否把之前禦醫給的藥方給我看看。”
少卿從衣袖裏取出一張折疊的紙來,遞給了她。
瓊華接過來從上往下看,眉頭越皺越深,攥著紙角的手指蜷起,藥方褶皺了一塊。
“怎麽了?”
“大人,這藥方有問題。”瓊華將藥方展開給他看,“一般情況下傷寒會用黃麻,桂枝或者白虎,大小柴胡。可是你看他卻用了雷公藤,這種中藥是用來補充精氣,所以一般情況下用了並不會有什麽大礙。”
她一頓,眼裏怒火迭起,聲音沙啞道:“可是這雷公藤與白虎相衝,一起用的話會導致急火攻心,心腎不交,所以將軍才會出現那樣危險的情況。”
少卿拿過藥方仔細看,眉間緊鎖,道:“難道是禦醫開錯了藥方?”
瓊華冷哼了聲,麵上清冷之色更甚,走到桌案前坐下,用硯台磨墨,執起一旁的狼毫筆,蘸了蘸墨水,在宣紙上落下一段小楷,道:“大人,藥方我已經寫出來了,請盡快去找到這些藥材,給將軍服用。”
少卿接過道:“好,我馬上去叫人去找。”
他拿著藥方出了廂房,見薑末恰好從獨孤鏡的房裏走了出來,急切問道:“如何?你怎麽出來了?”
薑末關好門窗,道:“將軍乏了,歇下了。”
少卿點了點頭,拍了拍手掌,百裏雲從後院裏快步躍到他跟前:“少卿大人?”
“這是瓊華姑娘開的藥方,盡快取回來。”
薑末見那張紙遞了過去,道:“可是這麽晚了,哪還有藥房開業?”
少卿麵帶狡黠道:“開不開業是他們的事,可是取藥是百裏的事了。”
百裏看了眼他們兩,道了聲去了,很快幾個快步就出了客棧。
“你這幾日也累了,好好去休息吧。”
薑末張了張嘴,少卿打斷道:“獨孤那邊我會好好照看,你就放心吧。”
薑末也實在太累了,她這幾日眼睛都沒合上過,被少卿怎麽一說,滿身的疲憊便出來了,她打了個哈欠,道:“好,那我就先去睡一會兒,有事一定要記得喊我。”
少卿嗯了聲,將她送到另一間廂房前,退到門後合上了門,回到瓊華那兒。
一進門見瓊華還坐在桌案前,兩隻手舉著禦醫給的藥方。
“瓊華姑娘。”他踱步至她跟前。
“這藥方裏的玄機怕是大人應該能明白。”
少卿眉目一斂,歎了口氣,道:“看來宮裏有人已經開始對獨孤家下手了。”
瓊華將藥方放在桌案上,起身道:“這些事我就不參與了,大人和獨孤府李心裏有數,我先去看將軍了。”
她做禮,走出了廂房。
第二日,薑末很早便起來了,她換好衣服便徑直進了獨孤的廂房,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鬱的草藥香,
瓊華正將熬藥的火爐抬起來,薑末走過去幫她。
“我已經給將軍喂過藥了,隻要在今日晚上前能醒過來,將軍就不會有危險了。”瓊華放下半卷起的衣袖,用白布擦了擦手掌。
“多謝瓊華姑娘了。”薑末偏頭見獨孤麵色相比昨日要有氣色了很多,唇也恢複了一些血色,心裏鬆了口氣。
“不用。”瓊華微微笑道:“說到底我還得多謝夫人。”
“我還不是夫人。”
“也快了不是嗎,聽少卿大人說你們已經從陛下那兒獲得了恩赦,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喝到你們的喜酒了。”她笑起來如綿綿春雨般溫婉,“就不知你們喜宴那天我有沒有榮幸去喝一杯沾沾喜氣了。”
薑末頷首低笑道:“沒想到窮花姑娘是如此豁達有氣度的女子,若真有那日一定請姑娘來。”
瓊花往門窗處走了幾步,窗戶半開,有幾片枯葉掛在窗欞上,她那隻纖纖素手拾起一片,麵上帶著清淺淡然的笑道:“之前就說過夫人不是一般的女子,那日畫舫裏聽聞你喜歡《詩經》,其實我也喜歡。有一句話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想著自己也不算差,卻沒想到將軍是塊磐石,姑娘也是如蒲草般柔韌,這場局我終於還是該退場了。”
她微微頷首,黑發上的水藍流蘇垂下,落入發梢,再豁達眼裏還是藏不住幾分傷痛之色,勉強作笑道:“瓊華在這裏祝二位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謝姑娘吉言,薑末也祝姑娘能尋覓到良人。”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瓊華便先退下了,留著薑末守在獨孤鏡身邊。
到了晚上,薑末草率用過飯後,便一直守在床邊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端詳著獨孤鏡的麵容,燭光搖曳,他的臉越看越好看。
薑末忍不住起了色心,貝齒咬著下嘴唇,伸出另隻手湊近獨孤鏡的臉,用中指點了點他的鼻頭,又上移到他劍眉眉間輕輕蹭了蹭。
最後目光下移到他的花瓣唇上。
將軍的唇弧線很優美,讓人有想吻上去的衝動。
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整個人半蹲下來湊到他床沿,小心翼翼的將臉靠近他,心頭亂跳。
她微微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將自己的唇對著他的花瓣唇壓了下去。
三寸——兩寸——一寸
心都亂了節奏,見那兩瓣唇與自己越來越近。
忽然腦後勺被按住,接著唇上一暖,是他的唇瓣壓了上來。
薑末倏忽心頭一悸,接著心髒不受控製的瘋狂跳動起來。
獨孤鏡伸出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眼裏如含了脈脈春風,溫柔多情的望著她,唇上輕輕蹭著她的唇瓣,溫度驟升。
他低笑了聲,溫軟的唇瓣輕輕蹭著她的嘴角,帶著幾分低沉喑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阿末,你真是色膽包天,天天覬覦我。”
薑末心頭狂跳,正欲開口,獨孤鏡揚起下巴,按在後腦勺的手往下壓了些,又吻了上來,這次與方才的蜻蜓點水不同,帶著幾分占有掠奪,他舔了舔她幹燥的嘴唇微啟然後撬開了她的唇與牙。
這次遠赴洛陽本身就是一場賭局,他承認是自己不理智衝動了,所以在陛下麵前他說自己願意承擔一切後果,求陛下不要責罰阿末,與獨孤府並無關聯。
就算是丟了半條命他也心甘情願。
合上雙眼,夢裏並不是漆黑一片,他甚至還看到了十裏紅妝迎著桃花簌簌的光景,阿末為他披上了火紅嫁衣,站在花樹下等他。
她一笑,天地黯然失色。
獨孤鏡伸手用力環住她,薑末趴在他健碩的胸膛上,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頭腦眩暈。
幸好他醒了過來。
她眼角落下一滴淚,接受獨孤鏡給予的熾熱滾燙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