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建成後,獨孤鏡就先將她送回西院與栩兒相聚,便和少卿去了大堂,門扉合上,似乎是在商談著很重要的事。

到了下午,薑末與栩兒在院裏學習女工,栩兒對著蝴蝶的紋樣看了半天,忽然蹦出話來——“阿姐,你嫁給將軍是心愛他嘛?”

薑末手裏還捏著細針,穿過薄布,笑道:“自然是愛著將軍的。”

栩兒麵帶嬌羞低下頭來,聲如蚊呐道:“那我以後也要嫁給百裏哥哥。”

薑末不禁笑了,道:“好啊。”她抬起下巴對著院裏喊道:“百裏,你可聽到了。”

從屋簷上翻身下來一人,白衣翩然,麵容俊朗的少年郎落在她們麵前,眼裏亮晶晶的看著栩兒,道:“多謝夫人了,我聽到了。”

栩兒見他們兩相視一笑,大叫一聲道:“好啊,阿姐,你竟然誆我!”

說完就使勁兒跺了跺右腳,紅著臉躲到了薑末的身後。

“我可沒誆你,話都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薑末微微回眸見栩兒兩隻小手攥著她的衣擺,隻敢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望著百裏雲,便忍不住彎了嘴角,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

“栩兒,能嫁給自己心愛的人是三生有幸,該好好珍惜。”

栩兒別扭的搖了搖頭,鼓著腮幫子道:“這事該我現在對阿姐說,畢竟阿姐過幾日便要出嫁了。”

薑末點了點她鼻頭,笑道:“你明年可就及笄了。”

三人正歡笑時,有個麵目慈善的嬤嬤穿著大紅色的衣裳,發鬢間別了朵大紅花,急急忙忙從院裏的拱門處走進來,停在三人麵前,打量了一番。

“這位怕就是薑末姑娘了?可真是標致的美人。”

薑末放下手裏的女紅,起身應下:“謬讚了”。

“我是將軍府請來的媒人,專門負責姑娘的婚禮籌備。”

薑末聞言先是一愣,接著眼裏氤氳上水汽,麵帶嬌羞的頷首輕聲道:“那麻煩嬤嬤了。”

這一天,正是初春,冬意逝去,春意漸曉,院裏淺草亂花飛舞,一派生機。

晚上依舊寒冷,薑末端著自己親手做的普洱茶走進獨孤鏡的書房。

亮堂的書房裏獨孤鏡正與少卿站成一行圍著桌案上鋪開的一張巨大地圖,兩人對著地圖指指點點。

少卿見薑末來了,低頭笑道:“是弟妹來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過幾日還要喝你們的喜酒呢。”

獨孤鏡先走到門前接過薑末手裏端著的瓷盤,斜睨了他一眼,道:“還不快走,話這麽多。”

少卿麵上故作心痛,忍著笑意道:“你瞧瞧,果然是有了夫人就忘了兄弟。”

他又對著薑末道:“阿末,你可得好好治治他這個破脾氣。”

薑末忍俊不禁,隻能應下,門關上後,獨孤鏡坐回椅上,拉著薑末的手臂讓她坐在他懷裏。

“今晚還挺冷,你怎麽就穿這麽些?冷不冷?”獨孤鏡伸出手掌包住她涼涼的小手搓了搓,頓時暖意驟升。

“我並不冷,倒是將軍,都這麽晚了,還和少卿在書房裏。”

獨孤鏡聞言麵色沉重了些。

“可是樓蘭的事?”

獨孤鏡點了點頭,道:“樓蘭這個月一直在招兵買馬,軍隊比以前要壯大很多。”

他合上眼,濃密的睫毛覆上眼眶落下一小片陰影,下巴擱在薑末的肩上,喃喃道:“我忽然不想娶你了,過不久可能就要上戰場了,我怕...”

他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薑末昂起下巴輕輕的一吻堵在了嘴邊,薑末的嘴唇溫軟,獨孤鏡忐忑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薑末紅著臉拉開距離,眼裏若星辰閃爍,溫聲道:“將軍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鬼麵將軍,多少女子爭著搶著要嫁給將軍,這麽好的機會阿末若是輕易就放棄了豈不是讓別人笑話。”

獨孤鏡忍不住噗呲笑了聲,將額頭抵著她的額,眉眼相映,房裏燭光搖曳,映著兩人的眼眸熠熠生輝,他笑著問道:“這幾日籌備的怎麽樣?”

“沒什麽大問題,隻是...”她一頓,眼裏黯然,苦澀的牽起嘴角。

“怎麽了?”

“爹娘長輩都不在了,這場婚禮也就隻有栩兒還在了。”

獨孤鏡怔了一下,片刻後更加用力抱緊了懷中的女子,麵色溫柔,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別怕,嶽父嶽母在天之靈若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

三月十六日,行迎親之禮,當日建成人頭攢動,萬人空巷,數十裏的紅妝,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街旁人群絡繹不絕,一路上還有小姑娘邊走邊拋著玫瑰花,漫天飛舞。

獨孤鏡穿著紅衣,騎在高大的駿馬上,引著後麵的喜轎,從城門一直到獨孤府府邸,薑末披著鳳冠霞帔,端端正正坐在喜轎裏,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低垂鬢發斜插鑲嵌珍珠的碧玉簪子,一方輕薄的紅色皂羅遮住春水般的容顏。

那日,建城的百姓皆道——這獨孤府的二公子是真的愛極了這女子。

一係列繁雜的程序後,薑末被幾個嬤嬤牽著送進了獨孤府裏的喜房,很快便有亦步亦趨的侍女端上滿盆的點心,各種各樣的精巧糕點,琳琅滿目。

桂圓,花生,蓮子,翡翠糕之類的撒了些在喜**,一位嬤嬤貼在她耳邊道:“將軍正在外麵被少卿大人灌酒呢,夫人再等等。”

薑末微微點了點頭,一隻手撫上胸前掛著的半魚玉佩,櫻唇輕勾,藏在蓋頭下的麵容一笑起來貌比王嬙,一顰一笑動人心魄。

不知等了多久,房門被打開,獨孤鏡一進來帶著一陣清風,薑末絞著的手指更加無措起來。

獨孤鏡慢慢走到她跟前,眼裏含笑,伸手掀開她頭上那方輕薄的紅色皂羅,薑末抬起眼眸來,麵紅過腮,與他四目相對。

穿著大紅衣袍的獨孤鏡身材修長,劍眉星目,又常年奔赴沙場,將門貴氣雍容,渾然天成,盯著她的那雙眸子含笑深沉,直直的看進她心裏去。

她此時臉紅的發燙,紅色皂羅落在一旁的大紅喜**,屋裏紅燭搖曳,月光如水透過雕花的窗欞而入。

她害羞的低下頭,輕輕喊了聲將軍,獨孤鏡伸手握住她的右手,動作溫柔的俯身攔腰將她抱起來,大紅的嫁衣裙擺翩然如舞。

“將軍?”

她疑惑的輕聲叫道,獨孤鏡溫柔的對她笑了笑,抱著她走到門外,隻見院裏方廊五步一盞紅燈籠,月色如水,院中央擺放著好幾個娟紙燈籠。

獨孤鏡將她放下,牽住她的右手走到燈籠前,微微一笑道:“今日嶽父嶽母不能親臨,我們便用這幾盞孔明燈來告訴他們吧,他們知道你有了歸宿,不用顛沛流離,一定會高興。”

薑末見他俯身捧起一盞孔明燈,點燃燭台上的蠟燭,燈籠被點亮,映著她已經微微濕潤的雙眸。

“來吧,阿末,將你想說的話寫在這娟紙上,嶽父嶽母在天之靈一定會看見。”

薑末手裏捧著明燈,獨孤鏡將蘸了墨水的狼毫筆遞給她,明亮的燈光下,獨孤鏡麵容溫柔光華,她眼裏淚水打滾,嗯嗯的點了點頭,將狼毫筆拿起在娟紙上寫下一行字。

獨孤鏡微笑著望著她的側臉,見她停下筆便將筆拿過來,對著她輕聲道:“放燈吧。”

薑末雙手舉起孔明燈,裏麵燭光搖曳,照亮了兩個人的眼眸,熠熠生輝,小楷字體上寫著她最真摯的話語,獨孤鏡伸出雙手捧住另一邊。

他們兩人將燈慢慢舉高,然後放開雙手,孔明燈乘著清風,越升越高,劃破蒼茫的天地夜色。

“嶽父嶽母,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阿末的!”

獨孤鏡忽然雙手防在嘴邊對著升高的孔明燈大喊道。

薑末笑了,眼裏凝集的淚水落下,她用力撲住獨孤鏡寬闊溫暖的懷裏。

一盞燈,一輪明月,兩個人,大紅嫁衣,緊緊相擁。

夜色加深,喜房外,栩兒與百裏雲倚在門扉外,耳朵貼著窗戶。

“栩兒,這樣不好吧?”百裏雲麵色微紅,靠在她身後,四處查看四周,院裏靜悄悄的,屋內燈光亮堂。

栩兒好奇的往裏張望,小聲應道:“有啥的,這可是我阿姐的洞房花燭夜啊,我就看看。”

百裏雲束手無策,隻能跟在她後麵,小心翼翼的湊近貼在她耳邊輕聲道:“反正你以後也要嫁給我不是嗎?”

栩兒聽清他的話,麵頰滾燙起來,轉身一把推開她,嚷嚷道:“誰要嫁給你啊!”她跺了跺腳,雙手捂著紅透的麵頰怯怯的抬頭瞟了他一眼,急匆匆的小跑走了。

“哎,栩兒!”百裏雲忙追了上去。

喜房內,坐在**的兩人不禁相視一眼笑了,薑末抬頭卸下頭上的金釵玉鈿,淺笑道:“看來栩兒的夫君已經定下了。”

獨孤鏡抬起手握住她的手幫她拆下金釵,很快,黑發如瀑披下,襯著如花麵容。

薑末之前已經有嬤嬤教過她這些洞房的事,此時低頭羞怯道:“將軍,我為你更衣。”她剛伸出手,下頜被輕輕抬起,唇間一燙,獨孤鏡已經覆了上來,深深吻了下來。

獨孤鏡將她放倒在喜**,一揮手將那些礙事的桂圓瓜果都掀到了地上,薑末手腳無力的垂在身側,全身酥軟,纖纖素手緩緩攀上他寬闊的肩膀。

獨孤鏡低低笑了兩聲,加深了這個吻,氣息漸粗。

“阿末,你要一直陪著我。”他吻在她細膩光潔的頸上,喃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