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一愣,搖搖頭道:“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險。”
“你救了我,常言說得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小秀用力擦幹眼淚道:“我不怕危險。”
“不行。”
陳安斬釘截鐵道。
剛才同劉鬆一戰,自己麾下二百敢死隊,死傷已經將近七成,大部分人都是分散突圍。
劉鬆可不會有閑心管一個小女孩兒的生死。
這可是戰場,如果不是因為路過,陳安也絕對不會出手救一個小孩兒。
好在雖然付出了些許代價,不過戰果倒也是值得的。
劉鬆已經上岸追擊,餘下的十幾名死士拚死抵抗,這才算是讓劉鬆上鉤。
一切都已經做好了,馬上就是收網的時間了。
“那我也要上馬。”小秀機靈古怪地說道:“你是從江邊上下來的吧,看你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樣子,就算是去深山,也需要一個向導,我可以幫你!”
時間已經不多了,陳安甚至已經來不及多想。
一愣後,隨後輕聲道:“那我在這裏等你,先說好,跟著我不會太平,會有很多危險。”
“危險?”小秀苦笑一聲:“現在的我談不談危險可能都一樣了,天下之大,又有何處能夠容身?”
天色安全黑了下來。
寒風淒冷,吹過荒野,發出嗚嗚聲響。
兩人拋出一座淺坑,隨後將小秀父母兩人的屍身小心翼翼地排放在了一起。
看著朝著墓碑重重磕頭的小秀,陳安也不由的心中泛起一陣心酸。
同是天下淪落人,也正因這種情感觸碰,陳安這才決定帶上小秀。
不過,戰爭之路注定充滿了坎坷。
深夜,山腳,兩人,旅程。
小秀戀戀不舍地向後掃了一眼。
“怎麽?後悔了?”陳安問道。
連忙搖頭的小秀篤定道:“不悔!”
“那就抱緊了我。”
“嗯。”“咱們要去哪?”
“上山!”
山風裹脅著山下戰場的血腥氣,刮得張小敬臉頰生疼。
他死死攥著腰間的長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山腳的方向,哪怕隻能看到滾滾升起的煙塵,聽不到半分清晰的廝殺聲,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
江邊的那一場戰鬥,從清晨打到日頭偏西。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張小敬所在的位置地勢頗高,能隱約看到山下戰場的輪廓。
密密麻麻的人影交織在一起,荊州軍的旗幟與北涼軍的“陳”字旗在煙塵中時隱時現,時而此消彼長,時而膠著在一起,看得人驚心動魄。
誰能想到,陳安竟然會親自率領二百敢死隊去引誘劉鬆的主力。
開戰之前,張小敬幾乎磨破了嘴皮子,反複勸說陳安:“你怎能親自去做誘敵這種九死一生的事?讓我去!我帶著敢死隊,保管把劉鬆那廝引到二道河子!”
可陳安隻是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行。劉鬆少年得誌,眼高於頂,若是隻派一名大將前去,他未必會當真,說不定還會起疑心。隻有我親自去,他才會覺得這是一舉擒獲我的絕佳機會,才會不顧一切地追擊。”
“可這太危險了!二百人對陣上萬荊州軍,這跟送命沒區別!”張小敬急得直跺腳,語氣中滿是焦急。
可軍令如山,張小敬縱然滿心擔憂,也隻能領命。
他帶著人,按照陳安的吩咐,在沿途搭建了五座空營寨,每座營寨都留下了些許糧草和兵器,故意營造出大軍在此駐紮的假象。
可如今,山下的聲音漸漸平息,日頭也漸漸西斜,煙塵慢慢散去,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小敬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知道,這意味著戰鬥已經結束,可究竟是誰勝誰負,陳安和那二百敢死隊的弟兄們怎麽樣了,他卻一無所知。
“快,再派斥候下去看看!務必查清楚將軍的情況!”張小敬對著身邊的士兵喊道,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這已經是他第六次派出斥候了。
前五次派去的人,要麽被戰場周圍的警戒部隊攔住,要麽就是在混亂中找不到確切消息,隻能帶回“戰鬥異常慘烈”“雙方死傷慘重”之類模棱兩可的回報。
一名士兵領命,翻身上馬,朝著山下疾馳而去。
張小敬站在山腰,伸長了脖子眺望,每一秒都過得都那麽漫長。
他不停地在原地踱步,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念頭。
陳安會不會出事了?敢死隊是不是全軍覆沒了?劉鬆是不是識破了計劃?
“陳偏將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身邊的親兵見他如此焦慮,忍不住開口安慰道。
張小敬擺了擺手,心中卻絲毫沒有底氣。
二百人麵對上萬大軍,就算陳安謀略過人,將士們驍勇善戰,想要全身而退也難如登天。
他越想越心焦,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握著長刀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派出去的第六名斥候終於回來了。他策馬奔到張小敬麵前,翻身下馬,氣喘籲籲地說道:“山下戰場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屍體和兵器,看不清誰勝誰負,也沒找到陳偏將和弟兄們的蹤跡....”
“還是沒消息?”張小敬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出長刀,對著身邊的士兵喊道:“兄弟們,跟我下山!就算是搶,也要把他們搶回來!”
“不可啊!”一名親衛連忙拉住他,“陳偏將臨走前特意囑咐,讓您堅守營寨,不可擅離職守。您要是現在下山,萬一劉鬆的大軍突然殺來,咱們的計劃就全完了!”
“計劃?計劃能有陳安的命重要嗎?”
張小敬紅著眼睛,怒吼道,“陳安要是出事了,就算打贏了這場仗,誰又能帶咱們回北涼?”
他一把推開校尉,翻身上馬,就要下令出發。
可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指著山下的方向,高聲喊道:“看!是信號!是咱們約定的信號!”
張小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山下二道河子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股黑色的濃煙。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信號,意味著陳安已經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