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正在翻閱全州的戶籍冊,聞言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知道我的能力,對於朋友我總是會率先付出誠意,但是如果我發現我的誠意得到的卻是背叛,那麽我會毫不留情地收回我的誠意,你是聰明人。應該懂我的意思。”
辛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
他沒想到陳安會如此直接,沒有絲毫的安撫與試探。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其實,我曾經也想過精忠報國,為朝廷效力,守護一方百姓。可後來我才發現,朝廷腐朽,官員貪贓枉法,像我這樣出身奴隸的人,根本沒有報國的機會。”
他看著陳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從未想過,最後我效忠的,竟然是一個比我還要年輕的小子。不過,你待我不薄,又給了我施展抱負的機會,我辛玉此生,定不會背叛陳家軍,定守住全州,不負你的信任!”
陳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他知道,辛玉是個重諾之人,既然說了這話,就一定會做到。
他將一本戶籍冊遞給辛玉:“這是全州的戶籍與糧草軍備清單,你好好熟悉一下。我會留下五百人給你,後續的補給會陸續送來。”
“五百人?”辛玉道:“是不是太少了?”
“那我不管,我手頭上的人也掰不開了。”陳安說到這時才擠出來一點微笑:“我剛帶兵的時候和你一樣,在我陳家軍永遠都是有能力的人吃肉,你有本事當官兒就有本事當好,要是沒本事,就別怪別人踩著你往上爬。”
......
“全州失守,北涼軍南下。”
一則言簡意賅的塘報被快馬送往嶺南。
同尋常官吏的通報信件不同,這封信在皇城司內引起的轟動甚至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雖然周盛出身名門之後,但是真正在嶺南所公認的帶兵高手則是其義兄,周助。
那個被稱為“嶺南猛虎”的少年,竟然以一種近乎埋怨的語氣離開了這所從小生活過的太守府。
......
嶺南,南倉鎮。
這個依山傍水處於深山之中的小鎮,每逢正午,都會泛起一種安靜祥和的景象。
“吃飯了!周助哥。”小蓮捧著一朵蓮蓬徑直闖入一間雜貨鋪。
雜貨鋪內,一名消瘦少年正躺在藤椅上打盹。
和煦的陽光將其包裹,洗得泛白的衣角之上,更有幾分暖意。
南倉鎮不大,男女老少加起來也不過二百多人。
小蓮的爹早年間當了募兵,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父親陪伴的她從小就在同齡人裏麵抬不起頭來。
不過自從周助來了之後,一起的都變了,小蓮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嗯,私塾放假。”
雖然小蓮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周助隻是用眼一掃,便呢喃道:“你是又闖禍了吧。”
很顯然,這種事情應該不是發生一兩次了。
小蓮撓撓頭,嗯了一聲:“是他們先欺負我的。”
周助隻是微微笑了笑,沒有批評,反而是安慰道:“去吧,鍋裏還有一碗蓮子粥。”
還不等小蓮抬腿,門外便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
聲音之中還夾雜著抽泣聲、辱罵聲、不平聲。
看起來小蓮這次闖的禍還不小...
“死丫頭,給我出來,你看給我孩子打的。”
門外爭吵聲音越來越大。
被擾了清夢的周助隻得起身。
看到周助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一位胖得同水桶一般的潑婦開始了無差別的攻擊。
“周助,這次你別想護著她,我和你說!我非要拉她見官不可!”
“人在屋裏,不過我不能把她給你。”周助掃了一眼畏畏縮縮躲在女人身後的幾個小男孩兒說道:“是你們動手在前吧。”
自知理虧的小男孩兒們全部一言不發,一看就是對周助恐懼到了骨頭裏。
這倒也不難怪,小蓮隻是在周助身上學到了一招半式,就可以吊打他們,更別說這個來曆不明的周助了。
“周助,你一個外地人,讓你在這裏落腳算是對你夠客氣的,你竟然還敢管閑事,告訴你,我家親戚可是在衙門口當差的,你這算是包庇罪犯!”
女人來勢洶洶,周助卻顯得不以為意。
“看來你還算懂法,行,那我就給你掰扯掰扯。”
“按我嶺南律令,十六歲以下孩童犯罪,應處於半月牢獄。”
“然而若是打抱不平或反擊自救,當屬無罪。”
“況且,小蓮是從軍募兵之後,按照律法,朝廷贍養其十六歲。”
“明白了嗎?綜上所述,別說小蓮真的是出於反抗,就算是真的欺負你家孩子,也不過是口頭教育。”
周助話語鏗鏘有力,言辭鑿鑿之中更是帶有幾分不容置疑。
強大氣場頓時間碾壓所有想要討個說法的家長。
“你你你...”
作為十裏八方公認的潑婦更是不要臉麵的當眾撒潑打滾起來。
馬蹄陣陣。
胡同口出現了七八騎披甲持刀的精騎。
在這些精騎後麵,還跟著三五名捕快。
“哼,我當家的來了,我今天要你好看!”
女人見此情景立馬裝了起來。
狗仗人勢的一幕也頓時引起了周圍街坊的惶恐。
女人的遠方表哥就是在衙門內當值,也因此,大家對其也是表麵上的客套。
原本是小孩子鬧別扭,有必要弄這麽大陣仗嗎?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為首精騎闖入人群,來到雜貨鋪門口迅速翻身下馬。
朝著周助立馬抱拳跪拜並沉聲說道:“嶺南步軍頭領馬雲!拜見少將軍!”
“我等拜見少將軍!”
其餘斥候也立馬搭話。
聲音如同響箭穿破南倉鎮這寧靜的氛圍。
好巧不巧,午後的暖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周助身上,為其增添了幾分神秘。
和周助的無動於衷不同,本是打算前來看熱鬧的街坊四鄰全部都很是茫然,手無足措。
“馬雲啊,一年多不見,怎麽黑了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