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第一次的驚慌失措,這一次她淡定了許多。

雖也有惶恐,但更多時候,她卻是思索如何讓這個小生命平安誕下。

蘇景秋知道後,直接將方荑抱了起來。

然後,便是兩人許久的沉默。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差點葬送了彼此的一生,那道傷疤至今還未痊愈。蘇景秋的眼中有不確定與恐懼,可是方荑卻告訴他,她要這個孩子來到人間。

蘇景秋看著她的眼睛,在她碧綠的瞳孔中,他看不到一絲猶豫。於是,他點了點頭:“好,那我們一起努力,讓他看看他的父皇和母妃。”

方荑心中很是感動,她想起了當初塞克娜的話:“我服過藥的事,想必你已知曉。要平安生下這個孩子,你得幫我請兩個人來。”

蘇景秋“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第一位,是天下第一神醫蘇瀾,第二位,是大明宮裏曾替娘娘們接生的張嬤嬤,據說她是天下第一生子聖手。這兩位,幾年前都在雲南晟王府裏,如今就不知道了。”

即便方荑不說,蘇景秋也想到了這兩位。

當初方荑小產時,他便暗自責備自己,怎能讓蘇景程帶走張嬤嬤呢?要是因此失去方荑,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當方荑提出這個請求時,蘇景秋自然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他當即修書一封,讓梁振送去揚州給晟王。

梁振不解:“晟王殿下不是在雲南嗎?”

蘇景秋道:“他的王妃如今在揚州辦事,他一向是跟著王妃走的,定是在揚州。”

蘇景秋的信很快收到了回複,晟王說,他已安排人送張嬤嬤來京城,至於蘇神醫,他喚不動,請皇上自己想辦法。

蘇景秋知道晟王不是敷衍他。他這個皇弟,是軍人的性子,一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他說不能勉強蘇神醫,便是真的無法勉強,畢竟真論輩分,蘇神醫也算是他們的皇爺爺。

他與蘇神醫不熟,暫時也想不出什麽辦法,倒是方荑提醒了他:“聽塞克娜姐姐說,這位天下第一神醫,最喜愛的便是晟王妃的廚藝,要不我寫信給塞克娜姐姐,請晟王妃幫忙?”

蘇景秋沒有反對。

請蘇神醫來京之事,由塞克娜轉給晟王妃將離,又由將離相勸蘇神醫,但結果卻是蘇神醫死活不肯來京,說他不要給女人生孩子了。

蘇景秋無奈,隻能用皇帝身份下了一道聖旨,讓蘇神醫進京助淑妃娘娘生產。

蘇神醫也傲氣,說是進京可以,但要晟王和晟王妃護著。

蘇景秋隻能又下了一道聖旨給晟王蘇景程和晟王妃將離。於是,原本在揚州做完生意,準備返回雲南的晟王一家子,隻能被迫入京。

入了大明宮,蘇瀾蘇神醫當著蘇景秋的麵便跳起腳來:“有沒有搞錯啊你們?我是天下第一神醫,不是天下第一生孩子的大夫。蘇景程媳婦生孩子要我看著,如今你妃子生孩子也要我管?老頭子我遲早被你們給氣死!”

天大地大,大夫最大,蘇景秋隻能裝作聽不懂:“那就有勞皇爺爺了。”

蘇神醫鼻子哼著氣,仍是不高興。

蘇景秋看看蘇景程,蘇景程看看將離,將離隻能擔起安撫蘇神醫的重擔:“快中午了,蘇神醫,我們先去用膳吧。”

“吃吃吃,你還真當我是吃貨啊?這大明宮的禦廚幾斤幾兩,我心裏沒個數?做得毫無誠意,還不如你燒的陽春麵呢!”蘇神醫轉頭對蘇景秋道,“孕婦呢?”

見蘇神醫終於消了幾分氣,蘇景秋趕緊安排蘇神醫去見方荑。

將離在一邊寬慰道:“您老吃不慣禦廚的菜,那我先去給您做一桌菜,等您看完淑妃娘娘就能吃了。”

“還是將離最懂事。”蘇神醫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之色。

蘇景秋感激地對將離點了點頭。

蘇神醫去了青梧宮,問了方荑一些問題,又給她把了脈。方荑有些緊張,問蘇神醫有無大礙。蘇神醫道:“吃得好睡得好,沒什麽問題,就是生孩子會疼一些,這事娘娘你自個也清楚,我琢磨琢磨去。”

出了青梧宮,蘇神醫才喊來蘇景秋,甕聲甕氣道:“服過‘醉芙蓉’,根本就不應該生孩子,這你們都沒點數嗎?”

蘇景秋不知如何作答。

蘇神醫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說什麽好呢?沒孩子不會死人的,可這副樣子生孩子真要死人的。”

蘇景秋眸色一緊:“您也沒有把握嗎?”

蘇神醫道:“生孩子,本來就是一腳踏進鬼門關的事,不要說淑妃娘娘這樣的,就算普通女子,老頭子也不能擔保沒事啊。你容我好好想想,肚子餓了,我先吃飯去。”

將離手腳快,又有禦廚打下手,已經做了一桌子的菜。

蘇神醫一掃方才的愁眉苦臉,拿起筷子大快朵頤,一直吃到直打飽嗝。

蘇景程在一邊淡淡道:“把您送到了,淑妃娘娘也瞧過了,我們得回去了。”

蘇神醫當即跳了起來:“那不成!我是吃不慣這裏的飯的,將離不能走!”

蘇景程道:“將離是本王的王妃,不是您的廚娘。”

蘇神醫當即拉來蘇景秋:“皇帝,是你下聖旨讓我來給淑妃娘娘看病的不是?那我就一個要求,讓將離留下來陪我,趕緊的,給蘇景程也下一道聖旨。”

蘇景秋:“……”

蘇景程:“……”

將離無語之下,隻能對蘇景程道:“王爺要不您先回去,我陪蘇神醫在京城待幾個月,剛好帶小湛、小洛和小暖他們見見世麵。”

蘇景程看了一眼蘇景秋,麵露不悅之色。

蘇景秋繼續裝瞎子,隻是對將離道:“那就多謝弟妹了。”

將離笑笑:“皇上客氣了。”

蘇景程道:“那本王也留下。”

蘇景秋道:“前些日子,福建進貢了一些好茶,六皇弟,一起去品一品?”

蘇景程道:“好。”

待蘇景秋和蘇景程離開後,將離瞪了一眼蘇神醫:“您老是故意的吧?”非得留下她,不就是留下蘇景程嗎?

蘇神醫覥著臉笑道:“被你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