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道:“做得這麽明顯,誰都看得出來好嗎?”想了想,她又道,“為什麽要讓王爺留在京城?您是覺得京城畢竟是他出生之地,他終究是念著故土的?”當年他為了消除皇上的疑心,自請無皇命不入京,如今算來已是快七年沒回來了。

“這是一個原因。”蘇神醫露出少有的正經神色,靠近了將離些,低聲道,“哪個皇帝,都不會對手握重兵的臣子放心,這些個年,當今皇上位子也坐穩了,保不準要對蘇景程下手。讓蘇景程在這京城待幾個月,打消皇上顧慮,也好。再者呢,蘇景程在雲南安穩日子過多了,來京城緊張緊張,也不是壞事。”

將離心中十分感動,麵上卻還是一副往日的隨意樣:“蘇神醫,您對官場和權利的事,也是很了解的嘛。”

蘇神醫白了一眼將離:“你當我真傻啊,對著皇帝呼來喝去的?我這也是策略好嗎?要不是我這麽大大咧咧的,早就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這皇宮多滲人哪!”

這些個話將離倒是十分認同的:“您老說得是,我也不喜歡這裏,太沉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蘇神醫道:“那你真是得好好謝謝蘇景程,他呀,為了讓你過得逍遙自在,把到手的皇位都扔了!”

將離趕緊“噓”了一聲,蘇神醫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兩人趕緊張望四周一番,見除了清霜沒其他人,這才長歎一口氣,對目一視,在彼此的眼中都讀出了“皇宮真可怕”五個字。

過了幾日,方荑來請將離喝茶。

將離帶著蘇和暖、蘇和洛兩個孩子去青梧宮。一路上,不時有宮人對他們投來詫異的目光,將離有些納悶。

青梧宮裏,方荑正坐在院子裏的花架下乘涼,見將離來了,便起身相迎。如今已快到盛夏,方荑也已顯懷,但倒還不至於行動不便。

兩人相互問候後,方荑讓人拿了果子和糕點,請兩個孩子吃。

兩個孩子謝了謝方荑,小丫頭蘇和暖眼巴巴地看著將離:“母妃,那小暖吃啦?”

將離笑道:“淑妃娘娘請你們吃,你們就吃吧。”

兩個孩子立刻伸出小爪子各自抓了一串葡萄,**著腳吃得津津有味。

方荑看著不禁摸了摸肚子,眼中露出羨慕之情:“希望本宮肚裏的孩子,也和小世子、小郡主一樣惹人喜愛。”

將離笑道:“在外麵,他們就是小天使,回到家裏,立刻化身小惡魔,鬧得家裏翻天覆地的。淑妃娘娘的小皇子啊,可千萬別學我們家這兩位。”

蘇和洛立刻插嘴反駁:“母妃,我們才不是小惡魔,不準說我們壞話!”

“好好好,你們最乖成了嗎?”將離無奈地更正。

方荑被這對母子的話逗樂了,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蘇和暖吃著葡萄,甜甜地對淑妃娘娘道:“蘇太爺爺說了,有了小寶寶的姨姨要經常笑,這樣生出來的小寶寶才會像我們一樣可愛。”

方荑嗬嗬笑著摸摸蘇和暖的頭,對將離道:“你這對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歡了,有空你們多來坐坐,青梧宮啊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

“好啊,隻要娘娘不嫌他們吵。”將離想了想,道,“方才來的時候,宮人瞧我們的眼神很奇怪,娘娘知道是為何嗎?”

方荑笑容一凝,嘴角勾了勾:“本宮有身孕後,皇上就下令封青梧宮了,沒人再來青梧宮,見你來,覺得詫異吧。不過,即便是沒封宮,青梧宮也沒人來,本宮也不願意跟後宮那些女人有牽扯,她們最好別招惹本宮,否則本宮也不是吃素的。”

將離看著方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淑妃娘娘還跟當年一樣。”

方荑明白她說的是很多年前驛站之事,苦笑道:“怎麽會一樣?本宮都老成什麽樣子了。倒是王妃你,倒比以前更美了。”頓了頓,她又道,“塞克娜姐姐同本宮說過你的事,本宮很羨慕你。”

將離搖搖頭:“沒什麽好羨慕的,娘娘這樣,也是挺好的。”

方荑撫著肚子:“若是能平平安安誕下孩子,那才算好吧。”她抬起頭,問將離,“本宮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如果當初是王爺及位,你會入宮嗎?”

將離一驚,方荑卻笑了笑:“無妨,青梧宮裏不幹不淨的人,都被本宮弄走了,留在宮裏的都是可信之人。”

將離思忖片刻,誠實道:“不知道。不過,王爺不會做這個選擇,而我也不必麵對這樣的抉擇。”

方荑一怔,隨後笑了笑。

日頭漸漸高了,蘇和暖打了哈欠,從椅子上跳下來朝將離伸出手:“娘親,抱抱,小暖困困。”

將離歉意地朝方荑道:“這孩子一到這個時辰就要睡覺,雷打不動。”

方荑道:“是本宮疏忽了。”說著便讓宮女安排小世子和小郡主睡覺,將離卻道:“叨擾娘娘多時,我們也該告辭了。”

方荑也就隨將離了,起身送他們到門口。

將離牽著蘇和洛,清霜抱著蘇和暖,走出青梧宮不久,便瞧見不遠處站著蘇景程。見將離他們出來,他大步朝他們行來。

蘇和洛對著蘇景程張開雙臂:“爹爹,小洛也困困。”

蘇景程俯身抱起蘇和洛:“睡吧。”

蘇和洛雙手環住蘇景程的脖子,腦袋歪在他肩上閉了眼睛,很快便打起了小呼嚕。

將離拿出帕子,擦去蘇景程臉上的汗珠:“這大熱天的,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蘇景程一手抱著蘇和洛,一手拉起將離的手,“走吧,回家。”

方荑站在門口,看得不禁出了神。戲文中唱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便是如此吧。

她和蘇景秋,會有這樣的一日嗎?方荑沒有答案,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肚中輕輕的躍動。

秋風起,秋葉片片隨風而落。方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離生產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蘇神醫原先是五天把一次脈,漸漸的變成三天把一次,再到如今的隔日把一次,按他說的說法是:“皇帝逼我來把脈。”可從他每次把脈的眼神中,方荑看出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