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雪下了整整一夜,萬華街上仍舊回歸往日的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庾國百姓照常進行每個人的生活軌跡。

忙忙碌碌的活著,忙忙碌碌的死去。

方府內,方雪中左擁右抱,享受新納小妾的甜蜜喂酒,侍從敲響房門稟報,“大人,門外有兩個人來找您,他們說是您的故人,與您有要事相商。”

方雪中略顯煩躁,吩咐讓兩人進去,門外的兩人頭戴鬥笠,一前一後踏進門,背後的門緩緩闔上,遮擋住日光的光影。

方雪中慵懶眯眼,不耐煩問道,“你們兩個是誰啊?找老子有什麽事?”

站在前麵的人邊摘下鬥笠,邊抬眸回應道,“我跟貴府侍從說的很清楚,故人敘舊。”

方雪中仔細一看,頓時震驚不已,小妾送到嘴邊的酒碰灑了大半,“你你你?!”

薑涼定定望他,朝他微微一笑,“方副將,自宮中一別,我們好久沒見了,看你這般模樣,日子倒是過得不錯,美人美酒,一應俱全,隻可憐了我那唯妹妹,獨守空房,整日以淚洗麵,好生可憐。”

小妾極為不悅地對薑涼翻了白眼,柔柔弱弱貼近方雪中懷中,“老爺,她是誰啊,長得也不怎麽樣嘛。”

方雪中抬手給了她一巴掌,嗬聲道,“放肆!她也是你敢招惹的?!給老子滾出去!”

小妾捂住臉與薑涼擦肩而過,偷偷和她對視一眼,方雪中繼續道,“閣下此番前來,想必不是談事那麽簡單吧?你早已剝去重重身份,現在你又以何種身份跟我講話?天女教祭司沒殺了你,是他腦子有問題,明明野心大到吞並整個天下,卻留下你這麽個禍患。”

薑涼笑而不語,而身後的人卻開了口,“朕看野心大的是你吧,方雪中。”

方雪中眼見他拿下鬥笠,一張不能再過熟悉的臉映入眼簾,“蕭山玉?!你沒死?!”

蕭山玉眼神冰冷道,“區區一個武藝不精的兵卒,如何能殺得了朕呢,你派來的人被朕一劍封喉,下一個如此下場的,就是你了。”

方雪中站起身,借助酒勁拔出佩劍,輕蔑道,“老子還以為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沒用皇帝,沒想到身上也會點防人的把戲,你們兩個能在當今聖上眼皮子底下於京都流竄,很不簡單呐,老子把你們抓回去邀功,怎麽地也得被姓蕭的賞個更大的官當當吧?”

薑涼見狀,悠悠開口,“方副將,或者應該叫你,方副使,你為尚膺權做事,蕭雲乾不知道吧?反之,你替蕭雲乾做過的,尚膺權也不知道。我今日來此,並非和你一分生死,而是誠心救你,與你做一筆交易。”

方雪中內心掙紮,謹慎考慮後道,“你有這麽好心?說吧,什麽條件?”

薑涼和蕭山玉尋了個位置坐下,“你替我除掉何家,蕭雲乾和尚膺權都不會知道你曾經隱瞞他們做過的事,我敢保證,他們也沒有機會知道,況且你替蕭雲乾除了心頭大患,你的青雲路,更加暢通無阻,雙方都不得罪。”

方雪中執劍不動,“老子憑什麽相信你?”

薑涼望了蕭山玉一眼,“我可以留在府中,做你的人質。”

蕭山玉心下一動,伸手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隨意更改計劃,將自己陷入險境,這些舉動全部被方雪中看在眼裏,於是回答道,“行,一言為定。”

當夜,薑涼獨自坐在方雪中特意為她準備的掛滿刑具的牢房中,盯著月亮看了半晌,她被綁住雙手慢慢站起身,聽到牢房外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不緊不慢開口道,“我就知道,你會言而無信。”

方雪中得意洋洋地觸碰過一堆刑具,“哈哈哈——薑涼,你那麽聰明,怎麽就猜不到老子壓根不會聽你的,除掉何家,老子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拿起匕首,在薑涼麵前晃來晃去,用匕首挑開她額前的發絲,“老子還沒嚐過,皇後的滋味兒呢。”

薑涼低低笑了起來,主動將身軀貼近匕首,“方副將一表人才,身材健碩,早知道我就不入宮了,與你共在一處,肯定比蕭雲乾他們好上百倍,千倍。”

她的話再加上嬌嬌柔柔的模樣,迷得方雪中心裏癢癢,“你倘若真的這麽想,老子立即把府裏的女人都休了,娶你一個。”

他抬手就想去摸薑涼的臉,薑涼微微側身躲過,“你休了薑唯,她不會放過我的。”

方雪中揚言說道,“她敢!老子打死她!”

薑涼被束縛在前的雙手拽住方雪中胸前的衣衫一拉,讓他與自己平視,“沒關係,我不在乎什麽名分,不管人在哪,你的心在我這裏就好。”

方雪中十分滿意,薑涼隨即在他耳邊呼氣,聲音粘軟,“但是,把女人當作玩物的垃圾,最該死。”

方雪中一驚,本想快速抽身,誰知脖頸上越來越疼,一汩汩的鮮血涓涓流出,他捂住脖頸大動脈處,動作踉蹌,用匕首指向薑涼,“你!”

觀摩他從震驚到掙紮片刻倒地沒了生氣,薑涼才將藏在口中的薄薄刀片吐出來,雙手解開束縛,“好好睡一覺吧,算算時候,何家也該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更深露重,萬華街上,打更人照常敲鑼念詞,雪落紛紛,比前一日下的更加急切凶悍。

他路過何府時發現大門微敞,無人把守,便過去從門縫一看,瞬間被滿地屍體嚇得魂飛魄散,“那是……血!啊——來人呐——何家被滅門啦——”

與此同時,薑涼把手中的賣身契放在方雪中的小妾手上,“回家以後,做個小買賣,永遠不要再回京都了。”

小妾眼含熱淚,感激涕零,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在夜色中離開。

蕭山玉來到她身邊,為她披上外袍,“今日你在和方雪中談判時突然變卦,真的把我嚇到了,我們的計劃裏似乎沒有人質這一環。”

薑涼伸出手接住片片雪花,雪花在掌心中融化,“我不是故意要改變計劃,我也知道就算出現變故,像今夜,方雪中拿刀殺我,你也會不顧一切得來救我。”

她轉過身和蕭山玉麵對麵,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你說我小家子氣也好,說我不顧大局也罷,我毫無一句怨言。這麽做,我隻是想向你證明,有時候我可以不用依靠你,我可以,救得了我自己。”

蕭山玉拗不過她,隻好深深歎氣,大掌捧住她的手哈氣,“你成功了,我拗不過你,但我希望下一次,你再做任何危及性命的決定之前,都要提早告訴我。我不敢想,如果失去你以後,自己該怎麽辦。”

薑涼知曉他生氣,但並未發作,她向前一把抓過他的胳膊,捧住他的臉踮腳親吻,蕭山玉一愣,眨了兩下眼睛,隨後一手摟腰一手護住薑涼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過後,蕭山玉彎腰高高抱起薑涼在雪地中轉圈,驚得薑涼抬手捶打他的肩膀,嬌嗔道,“你快放我下來!一會好被清瑞他們看到了!”

轉完圈,蕭山玉仰頭望向她,“別休,你真好看。”

薑涼環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你快把我放下吧,你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愛玩。”

四周變得很靜,靜到隻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彼此的心跳聲,曖昧又令人心動。

蕭山玉輕輕搖搖頭,“別休,你喚我一聲,我就放你下來。”

薑涼想了想,“喚你什麽,何石?皇上?還是……蕭山玉?”

他搖頭,“都不對。”

薑涼疑惑,“蕭峋?”

他搖頭,“不對。”

薑涼顰眉,“峋郎?”

他依然搖頭,“不對。”

薑涼被問得惱怒,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稱呼,她微微低頭,臉和蕭山玉的臉貼的很近,開口喚道,“夫君……”

蕭山玉眼波清澈,“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