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妻宴開始,眾人落座。

薑涼坐在蕭山玉身旁,抬眼不捉痕跡望了望邊沉浸在歌舞裏邊剝荔枝的他,他剛剛為她解圍處處透著奇怪,自從相見蕭山玉宛如脫胎換骨,十分喜歡主動親近,不再是前世的執拗不懂表達,難道他和自己一樣也重生了?

大膽的想法鑽進薑涼腦袋,蕭山玉轉頭對視,趁人不注意將桌上剝好的荔枝往薑涼麵前挪了挪。

薑涼斂下眼眸,不會,他隻是換了種方式騙她,僅此而已。

沈將軍府庶長子沈錯,功績卓著大智大勇,心思純粹跟沈家其他人完全相背,薑涼曾記得沈錯為人正直,一心為國征戰不貪慕權貴,厭惡勾心鬥角為虎作倀。

雖然是個粗人對沈問筠這個嫡母的妹妹倒很是寵溺,因而多年駐守邊關無詔不回,一生戎馬最後卻死在自己妹妹布下的圈套裏,將軍死在秦樓楚館的溫**,令人唏噓。

兩位少將軍愛慕者眾多,葉雲洲尤甚。

蕭山玉率先說道,“今日兩位少將軍的擇妻宴,名為擇妻宴實則也是沈貴妃特地籌備的鑒賞會,各位不要拘束,談天說地開懷暢飲,賞畫作詩歌舞助興,倘若誰有新穎有趣的點子可以提出來,朕都應允。”

宴會遊戲頗多,投壺、聯詩對句、即興賦詩等等。

眾人四散,沈問筠的春日百花景圖掛於正中供所有人賞看,蕭山玉命觀者賦詩一句,擊鼓傳花其樂融融。

首先傳到品詩會那日阿諛奉承薑涼的監察禦史之女何氏手中,“春江好景花幾許,玉湖銜舟知幾何。臣女才疏學淺,各位見笑了。”

蕭山玉拍手稱好,“素聞何家女子對吟詩作賦頗具天賦,今日看來確實名不虛傳。”

其次沈錯,沈錯撓頭,“哎嘿嘿,臣是個粗人,拿刀拿慣了,打仗臣肯定第一個衝上去,但是讓臣作詩……不就跟愛繡花的姑娘上戰場殺敵是一個道理嘛,這屬實為難臣了。”

眾人大笑,蕭山玉讓他用蹴鞠抵償,他利落接受。

再者是蘇泊橋,開口先是一句“慢步尋春聽雨聲。”

銜接下一句時,他轉眼望向於聽眠,“花好月圓人常在。”

薑涼聞言笑出聲,“蘇大人這花好月圓四字用的地方不太對啊。”

蘇泊橋回,“娘娘覺得哪裏不妥?”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雨急花落亦是常事,步子如果慢了或者走錯了路,蘇大人,你這春,是尋得到還是尋不到,”

薑涼話畢,順勢朝蕭山玉看去,“皇上,臣妾直抒己見,不免唐突,您覺得呢?”

蕭山玉心下了然,察覺薑涼想讓蘇泊橋知難而退,“此句與題麵確實有所疏離,泊橋你再斟酌斟酌。”

嘴角一勾,她平日裏不愛主動遞話,今日倒是遞得他心顫。

蘇泊橋妥協,“是臣思慮欠佳。”

擊鼓成詩過後,薑涼私下叫來於聽眠,寒暄半晌,於聽眠欲行禮,薑涼製止,“阿若姐姐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就不要顧忌規矩了吧。”

於聽眠笑意盈盈但滿麵愁容,“你貴為皇後,禮數不能少。慢慢,能再次見到你真好。”

見她難言之隱在口,薑涼皺眉,“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事,跟蘇家有關。”

於聽眠怔愣,眼含熱淚,“你怎知……哎,前些日子父親回來跟我說,太後想為我指婚,我那時想著我和太後並不相熟,於家人在朝中做官全都安分守己世代忠良,均不曾為除了皇上之外的人賣命,她卻直言讓我嫁給蘇泊橋。”

攥住薑涼的手,“慢慢,我雖為閨門女子,知曉家族聯姻之事早晚會落到我頭上,但是我心裏追求的一直都是愛慕自由,同喜歡的人成親,我……我不想嫁給蘇泊橋。”

薑涼拭去她的淚水,“阿若姐姐,你放心,誰都不能讓你嫁給蘇泊橋,”

她遠眺不遠處的葉雲洲沈錯等人,“你的如意郎君,跑不了。”

當薑涼去找蕭山玉的時候,半路恰好偶遇葉雲洲和沈錯推杯換盞在討論邊關戰事,“葉將軍,沈將軍,成為宴會的兩位主角,感想如何?”

葉雲洲少年肆意,要開口被沈錯截了胡,“皇後娘娘這不是折煞臣嘛,嘿嘿,臣常年呆在邊關,那裏不比京都,哪有姑娘願意拋棄條件優渥的繁華京都去漫天風沙的邊關吃苦。”

葉雲洲從背後擰了下他的腰,惹得他哎喲一聲,“葉雲洲你掐我幹嘛!”

“皇後娘娘體恤咱們,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薑涼攔住,“無妨,沈將軍快人快語,本宮覺得沒什麽不好,葉將軍也莫要在意。”

沈錯嘿嘿一笑,“還是娘娘您深明大義。”

薑涼開口,“你們兩個如果心儀哪家姑娘要提前知會本宮,本宮好和皇上說,早日完婚對你們誰都好。”

邊關戰事頻發,說不準哪天麵前這兩個人就上了戰場,是否是最後一麵無從可知。

沈錯麵露認真,“不瞞娘娘,臣剛剛就遇到心儀的姑娘了,叫什麽一見鍾情,就怕她不願意。”

薑涼好奇挑眉,“哦?是誰家的姑娘?”

“是……是……”沈錯臉紅透頂。

葉雲洲接下,“我家庶妹。”

薑涼心中驚喜,沈錯的婚事是她早早考慮好的,沒想到不用任何辦法事情就辦成了。假如他們二人成婚,沈錯就不會輕易被沈問筠設計害死,葉老將軍本就對蘇家全無好感,蘇泊橋啊蘇泊橋,強拆你姻緣這事兒你可別怪我。

她麵露喜色,“原來是她啊,由本宮做媒相信葉老將軍不會不認你這個未來女婿的,但你要做足準備提親,萬萬不可怠慢,必須要以正妻之禮迎娶她進門。”

沈錯又驚又喜,“臣!謝娘娘恩典!臣發誓一輩子隻娶她一人!永不納妾!她說什麽是什麽!不生孩子都行!”

薑涼被逗得微笑,抬眸望見幾步之遙的假山後葉雲洲庶妹嬌羞的模樣,“行了,本宮還有話單獨和葉將軍說,你去忙吧。”

沈錯憨憨回應,“得嘞!啊不對,臣告退!”

沈錯走後,薑涼和葉雲洲慢步小徑,“葉哥哥可還記得春獵那日你我的約定?”

葉雲洲點頭,“涼兒的意思是……”

薑涼讓清瑞將一隻銀心鈴和一張紙條呈給他,“我就是替人捎個話,旁得你自己看吧。”

薑涼離開,葉雲洲展開紙條。

‘贈爾鈴鐺,願爾,步步響,步步想。’

落款。

‘聽眠。’

風動無痕,亦是少年心動。

葉雲洲噗嗤一笑,“鈴鐺之物,不用也想,不用也響。”

今生有幸相識相知,你的手我定然不會放開。

擇妻宴順利進行,過程中薑涼暗戳戳地同蕭山玉提出兩位少將軍的想法,蕭山玉將剝好的荔枝遞到她的嘴邊,“此事辛苦你了,我的別休機敏聰慧、能言善辯,想來上輩子是我做了什麽對你有所虧欠的事,這輩子才有機會得以補償。”

薑涼內心恨意和疼痛交織,很多話難以宣之於口,“皇上,臣妾在開宴時已經吃了好些荔枝,再也吃不下皇上手裏的這顆了。”

蕭山玉呼吸微窒,把荔枝放在瓷盤內,“也對,同一種東西吃多了,膩。”

宴會末尾,蕭山玉果真向眾人表明為沈錯和葉雲洲賜婚,他會攜皇後與沈貴妃親自到場慶賀,聽到此場內共有兩個人表明驚異。

沈問筠心裏陡然升起怒氣,她分明和峋哥哥吹過枕邊風,沈錯不宜過早婚配。

沈錯是個庶子,雖為將軍鎮守邊關,但他從來不為沈家考慮,連父親要他在軍營擠兌葉雲洲,他都不願意,反而說沈家的不是,嫡庶有別,她這個哥哥如果不是個傻子,那麽日後必定會對沈家不利,可是現在峋哥哥給他賜婚,竟然是葉家的女兒,葉卿卿不是應該和蘇家那位有所關聯嗎?

沈問筠瞟向蘇泊橋,見他隱忍嗬聲鄙夷,“解決了哥哥的終身大事父親若是知道一定非常高興,這蘇大人麵露難色,想必是身體欠佳吧。”

眾人去望蘇泊橋,他裝作無事,“臣近來操勞家事,休息的時間不夠因而沒精打采,貴妃娘娘眼色過人,不愧能深受皇上的喜愛。”

沈家精於算計,沈問筠更甚,看不清局勢當麵和他對立,簡直不知所謂,沈家能走到今天還不是全仰仗當今太後,蕭雲乾怎麽會選擇她這麽個人位居貴妃。

蕭山玉打圓場,“貴妃鮮少提及蘇卿,眼下兩位少將軍婚事已定,蘇卿你年歲適齡,也該找個人成親為你打理家事了,”

他放下茶杯,“朕看何家小姐就不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蘇卿覺得呢?”

蘇泊橋暗自咬牙握拳,“臣,並無異議。”

蕭山玉滿意拍板,“好,朕今日促成三對姻緣,搶了月老的班,一個月後你們同日成婚,宴畢朕自會派人將聖旨一一派於你們本家。”

沈錯憨厚,葉府庶女站在身旁麵紅耳赤,葉雲洲和於聽眠謝主隆恩後對視,情愫綿綿,監察禦史之女何氏嬌羞去看蘇泊橋,見他麵色如常無喜無悲不免心涼。

薑涼暗自打量頗具威儀的蕭山玉,內心道:“蕭山玉怎知她想為蘇何兩家牽線?他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宴畢回宮,薑涼低聲叫來清瑞,“清瑞,給周痕帶的話帶到了嗎?”

清瑞回答,“帶到了娘娘,隻是……奴婢擔心他這種見錢眼開之人中途反悔,到時候會誤了娘娘大事。”

薑涼笑意深深,“你不懂,他背後的人巴不得此事辦成呢。”

她薑涼從發間拔出鎏金鳳簪,‘咣當’一聲掉在桌上,“錢財之物,就怕他有命收,沒命花。”

鳳棲宮內監,你的‘赤膽忠心’,還是放在黃泉路上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