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祥一聽,瞬間渾身一片冰涼,很想開口替朋柳求情,可話到嘴邊,他忍住了,隻好應聲轉身,朝著臨春閣走去。
他深知夜明軒的脾氣秉性,經此一事,他也知曉,杜思蕊已然成了夜明軒的逆鱗,如今杜思蕊更是以死相證,經曆了死裏逃生,對夜明軒的態度與以往相比,更是截然不同,這讓夜明軒如何能咽下心中的一口氣?朋柳此番,勢必是逃脫不過了……
見到朋祥垂著腦袋,一臉陰沉的來到臨春閣,朋柳就知道,自己難逃一劫。隻是眼下,雲彤獨自呆在屋內黯然神傷,方才昏睡過去,他著實有些放心不下,生怕自己此一去,便是一場永別……
“哥……事到如今,我這個做弟弟的,卻是無能為力……眼下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合適……可是哥,你為了四側妃,連自己的性命都舍得豁出去,可她可知曉半分?這一切可都值得?”
朋祥輕聲歎息一聲,視線看向了關著的房門,透過門窗,望著裏麵點點燈火,心中不禁替朋柳覺得不值。
可有些事情,並不是他覺得不值,便是不值得的。對於朋柳來說,默默守護,一切都值得。
“如果可以,我寧願她此生都不會知曉我為她所做的一切!值不值得都不重要,她若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說罷,朋柳吸了一口氣,收回了自己有些貪戀的目光,轉而看向了朋祥,輕聲說道,“走吧,倘若今日,我一去不回,她若問起,你隻需告訴她,殿下交給了我一個重要的任務,怕是一時三刻是回不來的。想來時間久了,她自然是不會記得我了……”
朋祥看著朋柳,千言萬語哽咽在心口,卻轉化為一個字,從嘴裏吐露了出來,透著無盡的傷感,“哥……”
朋柳早已看淡了一切,淡然一笑,拍了拍朋祥的肩,轉身朝著夜明軒的寢殿走去。
朋祥跟在朋柳身後,隻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的腳如拴著千斤重的鐵鏈一般,每走一步,都沉重不已。
該來的,總是回來的,朋柳一踏進夜明軒的寢殿,便一臉坦然的跪了下去,等著夜明軒發話。
“今日,本皇子便要了你一條胳膊,和你的舌頭,你可有怨言?可有話要辯解一二?”夜明軒背對著朋柳,看也不看他一眼。
夜明軒周遭的氣壓令人逼仄不已,朋柳緩緩閉上雙眼,沉聲道,“屬下絕無怨言!更無話辯解!隻求殿下能夠去臨春閣看望一下四側妃!今日四側妃割腕取血,此刻已然虛弱昏睡,如今京都因此而盛傳,是四側妃對王妃下了巫蠱之術,殿下應當知曉,此事與四側妃沒有絲毫的幹係,還請殿下……”
“住口!你還敢替她說話!如今你自己性命不保,卻還想保住她?你若這般舍不得她,本皇子不若也將她賞給你,讓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得以長相廝守,如何啊?”夜明軒猛然轉過身,充滿陰冷殺意的雙眸死死盯在朋柳身上,緊握的雙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足以見得,他此刻的憤怒已然到了極致。
朋柳深吸一口氣,沉穩的開口,說道,“殿下,屬下對四側妃絕無半分非分之想!屬下對殿下亦是忠心耿耿!”
“既是忠心耿耿,那便拿出你的忠心,讓本皇子好生瞧瞧!”說罷,夜明軒冷然逼近了朋柳,直接從朋祥手中拔出了劍,扔在了朋柳麵前的地上,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朋祥的腳步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驚慌的視線從落在地上冰冷的長劍上,上移轉移到了夜明軒陰森可怖的臉上,張了張嘴,用力握緊了殘留在自己手中的劍鞘,極力克製著自己,強忍下心中想要開口求情的欲望,悲憫無助的轉過頭,看向了朋柳。
朋柳心下一沉,麵上一片坦然,撿起了地上的劍,緩緩抬起,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眉頭一擰,劍起劍落,刹那間整個房間充滿了濃鬱刺鼻的血腥氣息,盡管這一劍下去,斷臂之痛足以讓朋柳一瞬間臉色蒼白,可朋柳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就在朋柳準備吐出舌頭,自行割舌之時,夜明軒攔住了他,“罷了!你弄得本皇子的寢殿鮮血四流,一屋子的烏糟,還想再弄得烏七八糟一些嗎?也不怕你的舌頭髒了本皇子的寢殿!”
話落,夜明軒扭頭看了朋祥一眼,冷聲道,“把本皇子的寢殿收拾一下,把他帶下去,他的舌頭且先留著,若是下次再敢亂說話,本皇子要的,就不隻是舌頭了!”
說完,夜明軒負手背後,冷眼掃過強撐著的朋柳,抬腳走了出去。原本他想去卿思院,可猶豫了一番,轉身去了書房。
朋祥好久才緩過勁來,趕忙將朋柳從地上扶了起來,喊來了幾個婢女收拾夜明軒的寢殿,他則帶著朋柳去了自己房中,又漏液出去,尋了京都最好的大夫,蒙上了他的雙眼,帶著他前來為朋柳療傷。
一番折騰,已然到了午夜。
“你這般模樣……哎……方才當真是嚇壞我了,我生怕自己倘若多說了一句,你的性命便會結果在殿下手中了……”朋祥喂朋柳喝了一口藥,隨後將藥碗放在了一旁,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一本正經的看著朋柳,問道,“哥,我問你一句話,你當真是喜歡四側妃?”
被朋祥這麽一問,朋柳也開始捫心自問,他一時間竟辨不出自己心中待雲彤的心意究竟是喜歡,還是主仆之誼?他看向了朋祥,卻是一個字也未曾說出口。
見他這樣,朋祥忍不住開了口,說道,“哥,如果你心中有她,倒不如去問問她的意思,如今你為了她付出這等代價,她若心中無你,你便獨自遠去,免受這紅塵之苦。倘若她心中有你,世間之大,天涯海角,又豈會沒有你們二人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