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殤也把江河打發著去府醫那裏照顧韓元和柳雙雙了,現下,整個淺祥院就隻剩下夜無殤一人站在院子裏,望著緊閉的房門,隻覺得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

或許,是周遭太過寂靜,夜無殤依稀肩聽到悉悉索索的抽泣聲,隱隱約約的,還有一聲又一聲極力壓抑的呼喚,那呼喚的不是別的,正是綠竹的名字。

夜無殤的心仿佛被什麽抽走了一般,疼的快要窒息了。他知道,柳雙雙說的沒錯,綠竹是雲淺心中的一塊逆鱗,而如今,薔薇的出現,以及柳雙雙和韓元的做法,無疑是觸碰了雲淺的這一塊逆鱗,也難怪雲淺會這般失常了。

不過,夜無殤疼惜歸疼惜,卻也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至少,雲淺也找到了一個契機,將心中隱忍多日的悲慟宣泄出來了,不是嗎?

夜無殤抬起腳,緩緩地踏上台階,走到門前,敲了敲門,柔聲呼喚著,“淺淺,是我,讓我進去陪著你,可好?”

可是,雲淺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無法引起她的注意,夜無殤不管如何敲門,如何呼喚她,她都聽不到一絲一毫的動靜。

或許是心有靈異,夜無殤也察覺到雲淺此刻的悲慟有多深,他用力推開了房門,滿地狼藉觸目驚心,不安且擔憂的視線在屋子裏尋找著。

當夜無殤循著聲音,來到床邊的牆角時,看著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裏潸然淚下的雲淺,夜無殤的視線也跟著模糊了……

他朝著雲淺走了過去,輕柔的將雲淺攬入了懷中,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了自己心愛的瓷器一般。

“淺淺……”夜無殤輕聲喚著雲淺的昵稱,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拍打著雲淺的後背。

熟悉的溫暖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下赫然出現的一抹光亮,這一抹光亮在黑暗之中逐漸放大,終究,驅散走了雲淺心底的那一片陰霾。

雲淺那雙毫無焦距的雙眸,此刻終究有了焦點,她抬起雙眸,望著夜無殤,輕聲喚著,“無殤……”

這一聲呼喚,讓夜無殤更加心疼,小心翼翼地將雲淺扶了起來,抬手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柔聲道,“淺淺,不要哭了,好不好?看著你哭,我的心都快要碎了……我知道,綠竹對你來說,占據著很重要的位置,可是,過去的事兒,終究要讓它過去,不是嗎?那些道理,想必即便我不說,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嗎?”

“可是,無殤,我……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母後說的不錯,你我不過是舉行過祭天大典罷了,尚未完婚,我依舊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齊王妃……”雲淺依偎在夜無殤的懷裏,哭的頗為委屈,淚水很快就打濕了夜無殤的衣襟。

夜無殤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昨日雲淺從椒房殿出來,便是那邊的魂不守舍,一張小臉上寫滿了惆悵和悲涼。

“淺淺,你是我的齊王妃,一生一世都是!母後昨日的話,確實有些過分了些,今日月姑姑將薔薇送來,便告訴我,母後昨日自你走後,沉思了許久,生怕自己的話說的重了傷了你的心。那薔薇,也是母後差月姑姑精心挑選的,好替綠竹繼續伺候你,照顧你。月姑姑還說,在母後心中,你將來是要入主中宮的,母後也是太過疼惜你了。”

聽了夜無殤的話,雲淺有一瞬的錯愕,抬起頭,不敢相信的望著夜無殤,反問道,“當真?月姑姑當真是這般說的?”

“自是當真!怎的你連我的話也不信了嗎?”夜無殤認真地看著雲淺,從雲淺的雙眼裏,他就知道,雲淺這一夜都胡思亂想了許多。

看到夜無殤如此肯定的眼神,雲淺一顆不安的心也總算是安定下來,破涕為笑,有些自責,“原來,是我小肚雞腸了……”

夜無殤舒了口氣,扶著雲淺走到了床邊坐下,攬著她,柔聲說道,“淺淺,你可知鳳凰浴火,向死而生?”

雲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夜無殤繼續說道,“現下對於你來說,恰是鳳凰浴火。難道你就甘願這般不堪,讓之前所付出的種種都功虧一簣,付諸東流嗎?”

聽了夜無殤的話,雲淺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篤定的看著夜無殤,搖了搖頭,道,“不會!既然你將我比作鳳凰,我又怎可辜負向死而生這一句話?有些人,有些事兒,有仇,我必得親自一點一滴的討回來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我雲淺斷做不出來!”

看著現在的雲淺,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淚痕,可眼中卻閃爍著精光,靈動充滿朝氣,又恢複到之前那個做事有籌謀的雲淺了。夜無殤這才徹徹底底的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視線看向了門口的一片狼藉,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問道,“那些,你打算怎麽辦?”

雲淺看著那一地的碎片,還有湯汁飯菜,心中有那麽一瞬的晃神,她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切都是自己造成了,不免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什麽也沒說,扭頭看向了夜無殤。

夜無殤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雲淺額前的碎發,正色道,“倘若此刻,你哭夠了,那便去洗洗臉,重新梳洗一下,然後去府醫那兒看一下韓元和雙雙。方才你好一番動怒,摔了桌子,打翻了飯菜,韓元的手被小火爐燙的不輕。至於薔薇……”

夜無殤故意提及薔薇,卻並沒有將話直接說完,而是看向了雲淺。

雲淺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傷著了韓元,聽了夜無殤的話,大吃一驚,問道,“韓元被小火爐燙傷了?那雙雙呢?薔薇呢?”

聽到雲淺關心薔薇,夜無殤會心一笑,道,“雙雙還好,薔薇無礙,我讓她先去雲墨房中了。薔薇的事兒,你自己處置。我還有事兒要去官驛找南宮玉蕭商議,先不陪你了,過兩日我陪你一道去宣和府給思蕊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