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鋪子所做的衣裳,得了京都之中,多少女子的青眼。駱楠眼睛一亮:“我懂了,這些人總不至於跟到綢緞鋪子裏頭吧。”
兩人緩緩踱了過去,雲淺忽而想到什麽似的:“以後在外頭,莫要喚我雲小姐了。”
她心中隱隱有種感覺,昨日那人之所以會跟上來,或許就是因為雲小姐這稱呼,可是這也沒法定論。
兩人掀起了竹簾子,進入了流霞齋之中,隻見這綢緞莊中,所用得都是極為清雅的擺設,旁邊放著一個大肚梅瓶,隻是此時哪裏還有梅花,隻好放了一支絹花,遠遠瞧著,倒也有梅花的模樣了。
而房間四角,都放置了幾口小缸,裏頭滿滿得都是冰塊,因此一進門,便能夠感覺到有涼風襲來。
何況角落裏還有一隻獸形香爐,裏頭點著的是味道清淡的香料,還加入了薄荷腦,讓人聞了精神一爽。
流霞齋的綢緞,那可都是從江南水路運過來的,可說是價值不菲,因此能進這門的,就沒有一個是尋常人家之人。
此刻流霞齋之中,已經坐了幾個婦人,坐在左首的婦人,可說是穿了滿身綺羅,又貴又重,隻是這天氣悶熱,還穿得如此悶人,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看著也有點不倫不類,倒像是將家中值錢的衣裳,都拿出來穿著一樣,再加上頭上的首飾,又是金銀,又是珠翠,這看得眼花繚亂,實在不算是高明的打扮。
可見此人身份或許不高,雲淺的眸光,又掠到了右邊兩人身上。這兩人應是相熟之人,年紀約莫三十上下,隻是坐在上首的人,穿得乃是正紅的羅裙,似是榴花欲燃一般,年紀也要較下首那人大些。
而下首那人,神情委頓,有些心不在焉,但她卻又不得不應付著上首的婦人,賠著笑。
這模樣倒是有些意思,雲淺尋了一旁的黃楊高腳凳子,隨手拿了一旁書架上的一本書,靜靜地瞧著。
駱楠也有樣學樣,跟著坐了下來,壓低聲音道:“雲……小姐……咱們何時再出去。”
“再等等。”雲淺不鹹不淡道:“這才多一會兒,外頭的人哪裏會走?”
這倒也是,駱楠隻好壓下了性子,靜靜看著書。
“哼,咱們都是來看綢子,買衣裳的,裝什麽大尾巴狼呢?”左首的婦人冷笑道:“還戴著帷帽,臉上掛著個銅疙瘩,生怕沒人看是不是?”
這些婦人見雲淺不言不語,倒頗有點想來挑事的意思了。駱楠剛想動手,雲淺便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可多言。
這可是京都,駱楠隻好作罷了,她捏著手中的書,冷著聲音道:“也不急,等咱們甩脫了後頭的人,我也一樣能動手,要了她的命。”
“不過是一句話罷了,何苦要了人家的命?”雲淺無奈道:“聽聽過了耳朵就罷了。”
這幾人正喝著茶,不多時,便見後堂走出來一個青衣女子,她穿得十分素雅,長得也十分清秀幹淨:“咱們齋主說了,今日做出來的衣裳,隻有一件,價高者得。”
“這是怎麽說得。”左首的婦人立時急了:“哪裏還有地方做衣裳隻做一件的,這不是坐地起價麽?”
一聽便知,這人很少到流霞齋來,因此才會這麽說,右邊上首那人,不由得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哼,我怎麽不知道,這下九流的人,也能進流霞齋了。”
“你!”左邊婦人正要發作,便聽那青衣少女淡淡道:“齋主說了,若是諸位妨礙了這裏的清淨,就請出去。”
幾個人一下子啞了聲,不說話了,青衣少女不由得望向了一旁的雲淺,即便瞧不見雲淺的麵容,光是看著這份氣韻,也知道雲淺不凡,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好感。
“月兒,還不快拿銀子。”
右首的婦人輕笑道:“咱們直接拿銀子說話也就是了,誰的銀子多,就給誰。”
青衣少女曼聲道:“齋主也說了,價高者得不假,但凡是要看個眼緣,若是合了眼緣,不給銀子,咱們也賣得。”
雲淺對這少女說了什麽,並未聽在耳朵裏,她隻是估摸著時辰,看看外頭的人究竟走了沒有,根本就不在意這衣裳究竟是何模樣。
“沒聽說這麽不講規矩的地方。”
左首婦人坐得渾身不自在,仿佛是下九流那話,一下子戳中了她的痛處。
可衣裳還沒有拿出來,就聽到幾聲調笑聲,又有幾個少女走了進來,最前頭的女子走到右邊上首婦人身旁:“娘親,我和玉環妹妹來了。”
而那叫玉環的少女,卻站在了下首婦人的身旁,看著有些唯唯諾諾的。
在盛寧將軍府,雲淺已經看多了雲彤的嘴臉,這嫡庶之爭,由來已久,別說是女子在鬥,男子也在鬥,非得鬥個你死我亡一般。眼前又有這幾個女子,一看便知道,下首這母女二人,在府中過得不好。
看這兩人的模樣,雲淺不由得生出了同情之心,她起了興趣,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卷,靜靜地瞧著眼前的局勢。
“玉珍,為娘今日來,是為了給你買嫁衣的,帶玉環來做什麽?是吧,月兒?”
婦人笑道:“玉環天天在府裏頭伏低做小的,也難為她了,過段時日,我也尋個好人家,將她打發出去,那也罷了。”
玉環的神色一僵,勉強扯出了一絲笑意:“娘……我年紀還不足,還未孝敬爹娘二人,隻求能在爹娘身旁長久侍奉。”
下首婦人剛才一直未曾說話,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此刻趕緊道:“大夫人,玉環年紀小,她又有孝心,就多留她在府中多住些時日吧。”
沒想到玉珍卻道:“娘,我那夫家的身份也不低,本來就該有個通房的。”
這話裏話外的暗示也十分明顯了,這女子是想讓自己的妹妹,來給夫婿當小妾。
“唉,姨娘生出來的女兒,以後也得當姨娘。”
玉珍輕輕搖著手中的團扇,說出來的話,卻分外刺耳,難聽極了,這話一句句地刺進了玉環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