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是盛寧將軍府的嫡女,又是爹親娘愛,身份貴重,這麽多年了,她過去對雲彤極好,雲彤心中,卻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因此,她對雲彤的刻骨恨意,從未放下。

可今時今日,聽見這誰家嫡女說出來的話,也不由得覺得過分了。

玉環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可還是死死咬著唇,她眼神之中,分明閃過了一絲莫大的痛苦,雲淺是個何其聰慧敏銳之人,一眼便瞧見了這個眼神。

她嘴角噙著一絲笑,這事兒越發有趣了,她不由得十分好奇,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這名為玉環的女子,隱忍到現在。

見話語之中幾刀子戳進玉環的心口裏,玉環連哼都不哼一聲,玉珍越發得意起來:“哦對了,我忘了,玉環妹妹,不是本來就很喜歡我家那夫君麽?”

她有意咬中了夫君二字,隻見玉環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死死地捏著絹子,可眼神裏頭,已經似有淚花了。原來這事兒著落在這兒了,又是庶妹喜歡上了嫡姐的夫婿,雲淺神色一倦,正不欲再聽了。

卻聽玉環清脆道:“姐姐,喬郎家和咱們家,自小認識,他寒窗苦讀,爹爹見他聰明,便和喬家伯伯,定下了娃娃親,你嫌棄喬郎家貧,爹爹便將我許給了他,我倆感情深篤,前些日子,喬郎得中進士,你便想盡一切辦法,求著爹爹,改了婚約,你心中不曾有過愧疚便也罷了,可為何今時今日,還要如此羞辱於我?”

“你……”玉珍冷然道:“你可別忘了,我才是蘇家真正的嫡女,咱們蘇家禮教森嚴,婚約隻說許了蘇家女兒,究竟是哪一個,可從未說過。”

“姐姐,就算我心中悅慕喬郎,你嫁入喬家之後,我也不願意再勉強嫁入喬家,更不要說是為人侍妾了。”

玉環眉眼一沉:“你不僅是在侮辱我,亦是在侮辱喬郎。”

這話說得倒是不錯,可說是不卑不亢,就連雲淺心中,也不由得喝了一聲彩。這個女子,雖是庶出,可是說出來的話,倒是頗有格局和見識。

玉珍被這義正辭嚴的一番話,說得半個字兒都崩不出來,她眼神一下子就變了:“你居然敢如此和我說話,你……”“幾位說夠了麽?”

一個烈性的聲音,從簾子後頭傳了過來,隻見一個生得十分平凡的女子走了出來,可是她的眼睛,亮得就像是火苗一樣,一眼看過去,便知這人不凡。

“你是什麽人?安敢如此和我說話!”玉珍冷喝道。

女子笑道:“我是這流霞齋的齋主沈流霞,別的說不著,即便是宮中的裁縫,有時也得來我流霞齋看看樣子。”

原來這流霞齋主,竟然是這副模樣,雲淺素來不以相貌論英雄,何況這沈流霞那灼灼眼眸,簡直是讓人過目不忘。

可是其他幾人,卻不由得露出了失望之色,就連駱楠都小聲道:“我還道這流霞齋主,這麽大的陣仗,原來生得如此平凡。”

雲淺隻是搖頭笑笑,不以為然。

“我這些日子所製的,乃是一身嫁衣。”沈流霞根本就沒把眾人的眼神放在眼裏:“你們既然都想買,那就出價吧。”

“一百兩。”左邊的婦人將一張銀票往桌子上一拍:“瞧見了麽?”

能一下子拿出一百兩得意銀子,隻為了買一件衣裳,這個手筆確實不凡。

“二百兩。”右邊的婦人也被激起了性子,直接拿了銀子。

這明晃晃的銀票,就放在桌上,可是沈流霞的神色絲毫未動,反而轉頭瞧向了雲淺:“這位姑娘,你可要出價麽?”

“不瞞齋主,我們隻是進來看個熱鬧。”

雲淺微微一笑:“我們也用不著嫁衣。”

“原來如此。”沈流霞似是在沉思什麽一般,不多時粲然一笑:“既然兩家都想要我這衣裳,我便將這衣裳拿出來給諸位看看。”

她轉頭便回內堂去了,不多時,便有四個女子,抬著一口小箱子出來了。

打開箱子之上的鎖頭,隻見一件雲錦製成的衣裳,安安靜靜的躺在箱子之中,上頭所用的繡線,更是無比精細,看著針腳平整,斷無一絲錯處,而且在日光之下, 似乎還透著一層波光一般的東西。

光是看見這件衣裳,就讓人看直了眼睛,頓時讓人感覺,就算是拿出了上百兩銀子,這衣裳也值這個價。

可是雲淺注意的地方,卻不在此,她看到的,是箱子之上的小鎖,這鎖似是由三處楔子構成的,可說是巧奪天工,一個小小的綢緞莊,豈會有這等精細的鎖。

這流霞齋究竟是個什麽地方?雲淺昂起頭,往周遭觀察著。

“三百兩!”左首的婦人咬了咬牙:“若是不行,那就四百兩。”

這價錢已經足夠尋常人家,吃上一輩子了。雲淺往一旁的駱楠身上一瞥,輕啟朱唇,緩緩說道:“一千兩。”

“你不是說你不爭麽!”玉珍立時叫道:“豈能出爾反爾!”

可她話音一落,才意識到,一千兩銀子,這京都之中,也沒有幾個人能拿出這麽大的手筆來。

駱楠手中的茶杯差點兒摔在地上,說起來,這一趟出門,她帶的銀子倒是不少,可是她可沒想著,要一下子拿出這麽多來。可又瞧著雲淺的側臉,一副極為認真的模樣,她隻好一狠心,拍了十張百兩銀票。

“剛才都說了,價高者得,咱們有銀子,你們若是不服,自然可以拿銀子出來買。”

駱楠皮笑肉不笑:“若是拿不出銀子,又愛汪汪叫,那可不成了。”

“你們……”玉珍氣得眼圈兒都紅了,可是也知道人家說得沒毛病,隻好閉上了嘴巴。婦人忙安慰道:“玉珍,這件買不到,咱們還可以買別的,在別的鋪子,別說是一百兩,就是十兩,那也是頂好的衣裳了。”

沈流霞緩緩轉過頭:“既然如此,這件衣裳就是姑娘的了,其他人還請走吧。”

一時間,其他人隻餘下了失望之色,雲淺卻拉著駱楠的手道:“你跟上那玉環小姐,和她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