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楠心中明慧,便趕緊追了上去,而雲淺則留在流霞齋中,和沈流霞喝著茶,剛才花了一千兩銀子,現如今也該坐下來談談正經事了。
沈流霞夾了香片,輕輕在火上烤了烤,香氣當真是宜人。
“我知道姑娘買下這件衣裳,並非是為了衣裳本身。”
“冒犯了。”雲淺溫文一笑:“沈齋主所製衣裳,果然如流動的霞光一般,確實不凡。”
她還藏了半句,即便是宮中的宮裁,都沒有做出這般衣服的本事,這乃是上天賦予的靈性,誰都比不上。沈流霞不動聲色將香片放入茶海之中,她不再說話,仿佛在等著雲淺說下去。
“可我十分好奇,剛才那箱子上頭的鎖,是誰製作的。”雲淺也不賣關子了,直接說道:“那鎖十分精細,瞧來頗有意思。”
“此物乃是我的一位友人製作的,隻是不能告訴姑娘。”沈流霞有些無奈道:“那人性情十分古怪,若是他知道我透露了他的身份,隻怕以後再也不肯將東西給我了。”
“奇人大都如此。”雲淺點了點頭:“沈齋主,你瞧瞧這衣裳,襯不襯之前的玉環姑娘?”
“這……”沈流霞意味深長地笑道:“這嫁衣,隻有有情人穿來才好看,若是旁人穿了,隻怕就沒有那麽好看了。”
話已經說完了,雲淺緩緩地站起身來,她眼眸之中也是認可之色,顯然,她亦是如此認為的。
“已經打擾沈齋主多時,以後若有機會,再請齋主喝茶。”
雲淺臉上帶著青銅麵具,因此有些不便,剛才隻是略略呷了幾口,她抱起了桌上的小箱子,用袖子一掩,往流霞齋後院看去。
“齋主,這流霞齋可是隻有正門麽?”
“自然不會,姑娘請隨我來。”沈流霞往旁邊一讓,引著雲淺從後院走了出去,院子之中,有不少繅絲的蠶女,原來此處還有一個小門,門扉輕掩。
“從此處出去,乃是青桑溪,就算是有人在跟蹤姑娘,應該也尋覓不到這個地方。”沈流霞的瞳仁之中,滿是黠慧之色。
這是個實在太過聰明的人,雲淺暗想,過去在京都之中,除了知道流霞齋,可從未聽說過沈流霞其人,竟然是一個如此的奇女子。
青桑溪旁,遍植桑樹,葉子清香氣,倒是惹得雲淺駐足在桑樹下頭,沉吟良久。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駱楠才尋了過來,她好容易鬆了一口氣:“雲小姐,我將後頭的人甩開了,那些人一時片刻應該不會追過來了。”
“咱們馬上回客棧,準備一下,夜探杜府。”
雲淺當機立斷,二人循著青桑溪,又找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回到了客棧之中。待到了客棧,駱楠才鬆了鬆神色:“雲小姐,我已經打聽清楚了,蘇家和喬家的婚事,就在五天之後。”
五天,當真是個不長也不短的時間,若是雲淺不知道也還罷了,今時今日既然知道了,那她便想將真正的有情人牽在一起。
六天,也還算來得及,這一夜,雲淺穿上了夜行衣,上回沒有來得及完成的事情,今夜必須完成,她便如一片飄零之葉一樣,飛落在杜府之中。
七天,即便是杜府慘案已經發生了一段時間,可現在杜府之中,還是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兒。隻見階前有不少血垢,可見當日究竟有多麽慘烈。
“這地方……太慘了……”就連駱楠站在這個地方,都覺得有些難以自持了。
雲淺就像是沒有看到一樣,她一步步踏上了台階,她看著地麵上血液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殺人的人盡管一直在掩飾行跡,甚至有意換了不少件武器,但一個人動手的時候,會有些習慣,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
譬如,這個殺人之人,落刀很深,力求一擊斃命,而抽刀的力道卻很輕,這是因為殺人之人,恐怕是想看到那些人死去之前痛苦的表情。
雲淺心中慢慢地想著這殺人的手法,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台階上頭,她回眸望去,看著地上縱橫交錯的血跡,每一處血跡濃密的地方,都曾經死過一個人。
好狠的手,可當真是夜明軒做的麽?就連雲淺都不由得自問起來,以她對夜明軒的了解,此人確實是心狠手辣,但缺少魄力,何況杜思蕊在他身旁,他必定不會下如此決斷之心,除非有人促成他這樣的想法。
“雲小姐,好像有人來了。”
雲淺似乎也聽到了車輪滾過青石板地麵的聲音,來得這人身份必定不低。
雲淺看著門縫間落滿的灰塵,一旦推門,一定會被人發現,她往另一側看去,隻見還有個大缸放在角落之中。
看樣子隻能在水缸之中躲一躲了,雲淺拉著駱楠來到了水缸旁,兩人一齊進入其中,隻能瑟縮待在一起,雖然地方有些狹窄,但還能勉強待住。
隻見水缸之中,竟然有無數個小小的手印,這些血色的小手印,就像是已經凝固了一樣,可是依舊能夠想見,當日藏在水缸之中的人,是多麽恐懼,多麽憤恨,有人躲在水缸中,好容易活了下去,看著自己的父母親族,盡數死去。
“王爺,為何要夤夜來此。”一個穩重老實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總覺得此事還有疑點,或許並非是夜明軒所做。”
很快,又是一個雲淺夢中聽到過無數次的聲音響起來,這聲音此刻聽來,竟覺得在心口依舊灼熱。夜無殤就站在院子之中,剛才那就是他的馬車的聲音。
雲淺死死咬住下唇,唇齒之間,已經有了血腥味兒了,她當然可以站出去,可是站出去之後呢,難道夜無殤要為了自己得罪斷腸穀嗎?雲淺的指甲,死死掐著手心,她突然感覺自己的指尖一軟。
“王爺,你看這個地方。”突然有人道:“之前屬下來這兒查探的時候,並未發現這個腳印。”
雲淺剛才從外頭行來,是十分小心地,一旁的駱楠卻露出了尷尬之色:“雲小姐,是我剛才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