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執事,在穀中除了穀主,就屬她最大了,清風倏忽間一笑:“這是自然,我當然不會說出去的。”

又過了三日,雲淺的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她這一回傷了髒腑,日後還有很長的時日,才能夠慢慢補足回來,也急不在這一時。

但她終究是要出穀的,葉無痕今日晨起,便感覺心口處又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強撐著身體,忽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放入了懷中,這才起身推開了門。

外頭晨光正好,他不由得微微含笑,這一絲笑容有些僵硬,往周圍掃了一眼,便見清風和青鸞已經站在此處等待著他了。

“穀主,今日是雲小姐出穀的時日,我們二人準備前去相送。”

清風倒是給了一個台階,誰都知道,葉無痕也想跟著去送一送,可就是心裏有些別扭。

“既如此,那就去看看吧。”葉無痕作勢咳嗽了一聲,緩步往穀外走去。

穀口前,隻見小七等人倒是已經提前到了,而雲淺臉上,乃是清淡的笑意,她看來還是有些憔悴,因此不能說太多話, 隻是勉強撐著精神,和眾人說上幾句罷了。

“淺淺,過來。”葉無痕突然開口了。

周遭一下子安靜了下去,夜無殤的眉眼之中,並無一絲波瀾,他隻是將雲淺的鬢發,攏到了耳後:“淺淺,你過去吧,我放心。”

雲淺心中暗暗一笑,這夜無殤,心裏頭明明十分在乎,可偏偏又要裝出一副不甚在意,十分大度的模樣來,這副樣子,當真是有趣。

她不由得勾唇一笑,曼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過去了。”

走到夜無殤的身旁,才發覺夜無殤的眼神極為深沉。

“雲淺,你要記著,是本穀主放你們二人離開的,憑那夜無殤的本事,還不能從我手中搶走東西。”

葉無痕的聲音極其冷淡。雲淺唇邊笑意未改,她微微福身:“穀主,在你心中,雲淺是什麽?”

這一問,倒是把葉無痕給問著了,他愣了半天神,方道:“自然是極為重要的東西。”

“這便是穀主同齊王的區別了,穀主將我視作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可是在齊王眼中,我是天下他最在意的人。”

雲淺緩緩言道:“他關心著我的悲歡喜樂,在意我的心思,因此,我在他眼中與眾不同,他在我眼中亦是如此。”

這話倒像是平地驚雷,當頭棒喝,令葉無痕一時間無言以對,他怔愣了許久,才意識到了這兩者之間的不同,可他又像是有話說不出似的。

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斷腸穀中,除了生殺予奪,再也沒有做過其他的事,今時今日,他想要開口,剖白心跡,可是他卻瞧見了,雲淺眼神裏頭,對夜無殤的繾綣情意。

所有的話,都哽在喉頭,說不出來了,沉吟良久,葉無痕突然往懷中一摸,他拿出了一塊玉玨。

雲淺隻覺得這塊玉玨好生熟悉,不由得怔愣道:“這似乎是當日,我在湖心閣中所撿……”“這東西你收好吧,駱楠很少出穀,以後你們可彼此照應。”

葉無痕的聲音,再一次變得又冷又硬。

隻是那塊玉玨,落到雲淺手中的時候,竟還帶著一絲溫熱,再之後,便是微微的寒涼。

正在雲淺愣神之時,她竟發現,葉無痕滿頭白發, 居然微微返青,不過是片刻之間,白發就變成了滿頭烏絲。

卻見葉無痕的手捂住心口,臉上滿是震驚之色,雲淺不由道:“難道那斷情之蠱……”“斷情之蠱解開了。”

葉無痕將心中的驚駭掩飾得極好,他那張麵容,此刻看來更為年輕俊朗,雖然眉宇之間,依舊帶了一絲陰鬱,但比之過去,那可是大有不同了。

而穀中其他人見到此情此景,都不由得跪下道:“恭喜穀主,奇毒已解。”

瞧著那滿頭烏發,雲淺終究露出笑意,難道所謂斷情,便是如此麽?

過去想不通的事情,今時今日卻已經全然明白了。

或許有時候,人終究是要學會放下的,她緩緩轉過身,卻又停住腳步,回眸一望,隻見斷腸穀藏在嵐翠之中,唯有瘴氣靜靜彌漫,恍若一夢。

她走向前頭,攜著夜無殤的手,坐上了馬,卻不成想,夜無殤也躍上馬背,環住了她的腰。

“齊王爺,你這是要幹什麽?”雲淺亮晶晶的眼眸一忽閃,她笑意更濃,促狹道:“莫不是舍不得你的王妃,所以要一騎同行?”

這狡猾的女子,分明知道自己是擔心她身體剛剛複原,難以忍受馬匹顛簸,可是她卻偏偏要笑自己。夜無殤眉眼一深,突然伏下身,薄唇啄在了雲淺的麵龐之上。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雲淺再如何黠慧,臉上也不由得微微泛起緋紅之色,她輕輕搡了夜無殤一下:“還是快些馳馬吧,我可是等不及回京都去了。”

那京都之中,還有著很多她在意的人,無論是因為親情所致,還是恨意所致。

當真是心比馬蹄還急,雲淺便靠在夜無殤的懷裏,愜意地閉著眼睛。

到了傍晚,還未來得及到達京都,眾人便尋了一個驛館住下,此夜的月色正好,照著台階如水般的明亮,雲淺便坐在階前,隨意尋了片葉子,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那聲音短促而悅耳,待在夜無殤的身旁,這時辰過得好快,倒像是過不夠似的。

夜無殤卻拿了一件袍子,輕輕蓋在雲淺身上:“夜裏風大,小心著涼。”

她現在身體羸弱得很,稍微碰點風,恐怕就受不了了。雲淺噗嗤笑道:“哪裏就這麽弱了呢?我正是要好了,才更要吹風。”

“罷了罷了,就依你。”話是這麽說,夜無殤卻還是沒將袍子拿下來。

如此好的風月,他瞧著雲淺的一顰一笑,連自己的唇角也不由得勾了起來。又聽得雲淺說著這些日子以來的驚心動魄,他倒是被牽絆其中,聽得入神了。

忽而,雲淺轉了話題:“我聽說……夜明軒被軟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