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蕊伸出纖纖玉指,往酒杯中輕輕一點,便蘸取了一滴酒水,滴入鹿血之中。
看到這一幕,夜明軒更是感覺心口似有一團火在燒一般,他不由得舔舐了一下嘴唇,聲音更是有些喑啞:“你確定,要讓他們二人來?”
可這個心狠手辣的男人,待在一個地方,杜思蕊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她還是咬緊了牙關,緩緩點了點頭,與其暗中和雲淺會麵,不如光明正大。
她倒是想,現在就在指縫中染上上好的毒藥,直接將夜明軒毒死,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夜明軒雖然被軟禁了,但畢竟是皇家的人,若是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隻怕要牽連眾多。
她隻能忍,也隻有忍,忍下去,方能夠看到一片天地。
杜思蕊不知道她是怎麽走出夜明軒的房間的,她隻知道,自己走出房間的時候,手心已經被掐得滿是紅痕,還隱隱生出了一片血絲。
她剛一邁出門,便聽得房間之中的夜明軒發出咯咯怪笑的聲音,那聲音委實太過難聽。
杜思蕊的麵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這一絲笑意看起來分外詭異。
此刻的雲淺,和夜明軒,剛從宮中出來,二人在離宮前,又去見了皇帝,見到夜無殤恢複了過往的神采,皇帝心中自是暗暗稱許,但並未表現在麵上,隻是又賞賜了好些東西,就連若雲國新進攻的翡翠屏風,都一並賜給了齊王府。
這是好大的恩寵,雲淺心中也有了計較,皇上雖然性情薄涼,又負了葉無痕的師父,但他終究是君王。
如今皇上有出息的兒子,唯有夜無殤一個。
那夜明軒必然不肯輕易舍了皇位,定然會想盡辦法,從四王府之中出來,到那時候,再想轄製他恐怕就難了,思來想去,定然要尋個由頭,將夜無殤打得一輩子都翻不了身才好。
正在她思緒紛繁之際,卻見車馬旁又跟上一人來,竟然是薔薇。
卻見薔薇淚中帶笑:“王妃,您總算是回來了。”
這一聲說罷,薔薇的淚便流了下來,原來她得知消息之後,便早早地來到宮門口等候了,隻盼著能早些看見雲淺。雲淺心弦一動,趕緊揚起簾子:“在外頭做什麽?還不快上車裏來?”
薔薇卻偷眼瞧了馬車裏頭一眼,見到夜無殤也坐在裏頭,心中明了,抹了抹眼淚:“奴婢就不上去了,您和王爺好容易聚在一塊兒,我在一旁跟著就是了。”
一聽此言,雲淺嗔怪地瞧了夜無殤一眼,後者就像是完全沒聽到這話似的,一臉無辜的模樣。
“罷了,回到府中,再同你好生說話。”
雲淺將簾子放了下來,回眸瞧著夜無殤道:“你瞧瞧你,薔薇可是我的貼身侍女,你這些日子沒有難為她吧?”
夜無殤這段時日以來,根本就無心旁顧,每日除了尋找雲淺,其他的事全不放在心上,至於薔薇,他就更忘記了。
看著夜無殤難得迷惘的表情,雲淺掩口一笑:“罷了罷了,不難為你了。”
她心中甜絲絲的,唇角也不免上揚起來。
正穿過了長街,車馬卻一下子停了下來,夜無殤揚起簾子,往外頭看去,卻見朋祥正立在馬車側前方,恭敬地耷拉著身體:“齊王爺,齊王妃,我家王爺得知二位回來了,請二位明日過府一敘。”
雲淺在馬車之中,自然也聽到了這話,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夜明軒即便是被軟禁了,竟然還如此不老實,當真是可悲可歎。
“四王被皇上軟禁了,本王若是貿然前去一敘,隻怕是駁了皇上的麵子。”
夜無殤冷然道:“你還是回去勸勸四王,讓他在府中好生自省,免得來日再出了什麽錯失。”
沒想到朋祥雖然瞧著戰戰兢兢,但卻不肯走,一直在原地立著:“齊王爺,我家王妃也盼著二位來呢。”
此言一出,雲淺不由得扯住了夜無殤的袖子,深深望了他一眼。
“也罷,既然四王妃如此要求,本王和王妃,定會前往。”
朋祥臉上這才露出了喜色,連連點頭:“小的這就回去稟告王爺。”
見到朋祥走遠了,雲淺眉宇間才多留了一絲憂慮:“隻怕這酒無好酒,宴無好宴。”
如今杜府慘案尚未水落石出,雲淺心頭更是疑竇叢生,她原本認為,杜府慘事,必定是夜明軒所為,可是那一夜,她看到了地上的血肉痕跡,全是一人所為,便深深感覺,夜明軒身旁定然不會有如此高手。
真正能夠做得出這種事來得,反倒像極了別人。她神色越來越深,身旁的夜無殤卻冷不丁道:“淺淺,在想些什麽?莫非你擔心夜明軒敢對我們做什麽?”
“這倒不必擔心。”
雲淺清淡一笑:“他如今被軟禁,將我們請去,若是我們再出了什麽事,他如何和皇上交代?”
此刻,馬車外頭的薔薇,也注意到了跟在後頭的駱楠,一見她,便深深感覺有些眼緣,當即帶了笑意,問了駱楠名姓。
那駱楠再來京都,又是白日裏,倒是被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情景給迷住了,竟想跟著人走,若不是薔薇攔住,隻怕這會兒駱楠就渾忘了馬車裏頭雲淺還在了。
回到齊王府中,駱楠又是好一副驚訝模樣,睜大了眼睛道:“這府邸可比那……”她話音還未落,便瞧見了雲淺有些冷冽的眸光,趕緊將話吞了下去,低下了頭。
雲淺可不想讓駱楠把話給說全了,讓人知道她曾經帶著人回過京都。
那時候,她隻想著如何剜去雲彤的眼睛,如何查證杜家之事,何況葉無痕對她恩深義重,又放過了自己,還放過了和他有深遠關係的夜無殤。
光是這份深恩,雲淺心中莫敢忘懷,她那日離別之際,口中的師父,卻遲遲喊不出來,或許,她早已經不把葉無痕全然當作師父了,而是將其看作極為重要的人,她手中握了握,又將玉玨藏得好了些。
再抬眸時,眼前竟然是府中上上下下的護衛和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