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雙雙的身軀頓時一僵,她隻覺得渾身上下都像是爬滿了虱子一樣,整個軀體都開始顫抖起來。然而夜明軒森冷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她,終於停留在了她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真好啊。”
夜明軒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突然往前探了一步,他輕輕地撫摸著柳雙雙的眼眶。手指上的觸感,著實讓人怕得心裏發慌。夜明軒的眼睛,早已經被弄瞎了,他日日巴望著能再得到一雙眼睛,可是這世上,他卻找不到一個能給他換眼睛的人。
“你放開我。”柳雙雙從嗓子眼兒裏扯出聲音來:“若是讓我師兄知道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哦?”夜明軒突然住了手,再一次坐回了椅子上:“你師兄知不知道你在我這裏,還是未知之事呢。”
柳雙雙的一顆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這是事實,自己應該是被打暈了之後,就帶到了這裏。
當時,她未曾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也就是說,那人的輕功絕對在自己之上,在齊王府如入無人之境,如此厲害的武功,即便是夜無殤,隻怕也很難對付。
最關鍵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人長得什麽模樣,醒來時,就已經在夜明軒的房間裏頭了。
夜明軒似乎十分享受柳雙雙的恐懼和戰栗,他笑得也十分開懷:“若是剪除了你,齊王府便又少了一個幫手,可惜啊可惜……”“你在可惜什麽?”
柳雙雙大著膽子冷喝道:“就算你今天殺了我,等以後師兄他們知道了,也一樣會將你碎屍萬段。”
夜明軒驟然發出了一陣獰笑:“好,你讓他們來試試,看看我將你這一寸又一寸的細皮嫩肉,埋在泥裏頭,他們究竟找不找得到。”
話音一落,他又搖了搖頭:“不過,我還沒玩夠,等我玩夠了再說。”
他今日心神已經有些疲倦了,便直接拿出了一卷牛筋,將柳雙雙的手足綁了起來,扔到了密室之中。
此刻的齊王府,卻已經緊鑼密鼓地散出人去,尋找柳雙雙的蹤跡,偏偏昨夜上夜的人,沒有一個看到柳雙雙究竟去了何處的,倒有人稟報,昨夜出塵在後廚熬藥。
雲淺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藥汁,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她剛才已經用銀針驗過了,這裏頭依舊有毒。
而這些藥,正是出塵熬得,出塵此刻正戰戰兢兢跪在堂下,一臉驚懼之色,可是卻依舊拚命搖頭:“自從柳小姐失蹤之後,我就未曾在藥汁之中下毒了,王妃明鑒,我對王爺一片真心,豈會損害王爺的身體。”
她說著便要哭出來了,這副模樣,雲淺看在眼中,厭惡在心裏,她將藥盞往地上一擲:“從今日開始,你不必給王爺熬藥了,下去吧,薔薇,你派人好生看著她,莫要再讓她跨出房門半步。”
“是。”薔薇一把拉起了出塵的衣襟:“出塵姑娘,王妃都已經這麽說了,你心裏頭,也該明白了吧?”
出塵雙手垂著,一臉淒淒哀哀:“王妃,我當真沒有下毒,你相信我。”
然而,雲淺已經擺擺手,讓薔薇將她拉出去了,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透露著莫名的蹊蹺,越想便越發感覺,有很多地方不對勁,偌大一個京都,能在夜無殤眼皮底下藏人的,除了皇宮內苑,便是幾座王孫貴胄的府邸。
這些人和夜無殤,並未結仇,在朝堂上也不曾針鋒相對,平白無故捉一個柳雙雙做什麽,想來想去,隻有夜明軒有如此動機。
若真是碧波門的人參與其中,還用了紅螺引,那或許另有高手在暗中幫助夜明軒。
正暗自想著,卻見賀昶一臉凝重進了正堂,雲淺起身緩步走到了正堂。正聽到賀昶歎息道:“我已經查訪了碧波門的舊事,但碧波門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滅門了。”
滅門二字,雲淺聽在耳朵裏,未免有些紮耳,這碧波門竟然也是被人所滅,擁有如此劇毒的門派,卻得來一場滅門,興許當年之事,還有另一種說法。
“碧波門中五十二人,盡數被殺了。”
賀昶神色之中滿是憂慮,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紅螺引,可是碧波門已經死絕,就算是有了紅螺引這條線,也無法再查證下去了。
“一個活下來的人都沒有?”夜無殤凝神細思片刻:“此事當年可有什麽說法?”
“朝廷早就巴望著這些江湖門派安安靜靜老老實實,自然不會查證清楚。”賀昶一時間有些著急,說話也有些沒輕沒重的。
夜無殤倒是沒將賀昶言語間的不敬放在心上,他依舊神情不改:“如果說,當年有人將碧波門滅門,而後再有人將紅螺引的配方拿到手,那如今我們瞧見此物也不奇怪了。”
夜無殤眼神灼灼而亮:“立時派人下去,查找當年的案卷,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雲淺在一旁聽了,也不由得點了點頭,碧波門當年的事,必定有貓膩,或許能夠從中找到如今下手的人,究竟是何人。
人便似是雪片一般散了出去,當年的案卷確實零星微茫,但還是在三個時辰之內,找到了一卷較為詳述的案卷。
原來當年碧波門乃是太湖水匪,水寨之中不隻有五十二人,還包括周遭落草為寇的人。
碧波門滅門之後,這些人也就各自流散了,但其中一條,卻引起了雲淺和夜無殤的注意,碧波門的老門主,有一個小女兒,彼時才是繈褓之中的嬰兒,她在慘事之後,便不知所蹤了,據說是被太湖周遭的農人收養了。
然而最為譏諷的是,後麵還錄下了這小小嬰孩的名字,這是個小女嬰,名為洛明月。
“或許,這關竅就在這女嬰身上。”夜無殤神色總算是柔軟了片刻:“算年月,這女嬰如今也有十五六歲了。”
“按照案卷所言,她現在應該是農人之女。”雲淺歎息一聲:“也或許,她什麽都不知道。”
“太湖前些年發過大水,人早都走了。”賀昶眉眼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