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奇了，郝通是死在梅花釘之下，而駱楠追趕的人，手中拿著的是長劍。”

雲淺不免更生出了幾分疑心，這或許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但這兩者之間，必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不好，那人是從後院來的，出塵和雙雙都在後頭。”

夜無殤意識到了這一點，便匆匆往後院而去。卻見柳雙雙的屋宇竟然冒出了不少煙，看樣子有起火的征兆。

幸而發現得早，不多時，便有王府中的護衛前來，將火焰撲滅了。

柳雙雙的臉頰上有著酡紅之色，外頭鬧得聲音如此之大，她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在**睡得正熟。

雲淺走上前，兩指撐開了柳雙雙的眼皮，眼珠外翻著一片白色。

“她中了迷藥，不過用量極微，若不是我們發現，隻怕一會兒大火燃燒起來之時她再蘇醒，便會造成被火活活燒死的假象。”

雲淺拿起了桌上的杯盞，輕輕一嗅，那迷藥就是下在杯盞之中的。

“今晚的茶水，是誰侍奉的？”雲淺側眸問道。

一旁的丫鬟得知走水，早已經嚇得不輕，她哆哆嗦嗦道：“是……是我侍奉的，可是奴婢沒有在茶水中下毒，更不可能戕害柳小姐，奴婢沒有……”

雲淺緩和了語氣：“你別急，我沒有別的意思，縱然是你斟得茶，毒也未必就是你下的，你又何須緊張至此？你有沒有發現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這幾日，柳小姐都是閉門不出，臉色也不好，奴婢有時候都不敢和柳小姐說話了。”丫鬟低聲道：“對了，這幾日，柳小姐也不願意理清風小少爺。”

過去的柳雙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從宣和府回來之後，她的性情才變得如此孤僻，想來，宣和府中必定發生了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事情，而這些事情無從排解，才會變成今時今日的模樣。

“你斟一杯醍醐羹，燒得熱熱的，給她灌下去。”

雲淺吩咐道：“幾個人輪流守著，不可輕忽。”

丫鬟趕緊領命下去了，原本以為，夜明軒便是自己此生此世最需要針對的人，可是現在看來，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暗中窺測著一切，至於夜明軒，說不準也是一粒棋子罷了。

可這一切的關竅，還是著落在夜明軒身上，雲淺隻覺得身上一暖，夜無殤已經將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的身上。

“淺淺，莫要多想了，先回房休息吧，這幾日，父皇一直在詢問杜家的事，想來不日便有聖旨了。”夜無殤歎息道：“可惜，終究找不到證據。”

雲淺心中，想得卻是另一樁事，若真找不到證據也好，夜明軒不至於死，她還有長長久久的時間，可以慢慢折磨夜明軒，教他生不如死，而她，也該再去瞧瞧雲彤了，不知道這許多日子不見，雲彤又會變成何等模樣。

她驀得想起自己那日取了雲彤眼睛的樣子，似雲彤那般沉不住氣的人，現在隻怕早已經瘋癲了。

想到這些，雲淺倒是一夜好眠，白日裏醒來之時，她再次來到了密室之中。

這一回，韓元見到她，當即行了大禮，誰都不會知道，那日取走雲彤眼睛的人究竟是誰，即便雲彤曾經發瘋大吼，說雲淺挖走了自己的眼睛，可是她的話，又有幾個人會相信呢？

所有人都以為，這不過是雲彤瘋了之後的說辭罷了，她恨著雲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密室緩緩打開了，一縷天光投了進來，照在密室之中，而雲彤，披發覆麵，衣裳也亂糟糟的，上頭不知招惹了多少灰塵，整條衣袖，就像是浸透在灰塵之中似的。

她的耳朵倒是靈敏了許多，聽得聲音，便一下子探出頭來，隻見她雙頰凹陷得厲害，像極了一隻見不得天日的老鼠。

斷腸散的劇毒，竟將她折磨得頭發也多了灰敗之色，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她原本嬌俏的臉，此刻已經漸漸幹癟下去，瞧著分外嚇人，而她，伸出了細長的手指，上頭的指甲，又殘破，又長，就像是枯樹的爪子一樣。

“誰，是誰？”雲彤的聲音一顫：“韓元，是你麽？不對……這聲音不對，是兩個人……”雲淺輕笑道：“是我，妹妹。”

妹妹這兩個字，叫出來的一瞬間，是那般陌生，從很早之前開始，她就不肯多叫雲彤一聲妹妹了，沒想到今日叫出來，竟然別有一番滋味。

雲彤就像是被嚇著了一樣，她一下子蜷縮到了角落裏，捂住了腦袋：“雲……雲淺……是你……別過來……別過來……”

“沒想到多日不見，妹妹竟然已經被折磨成了這副樣子。”雲淺纖細的手指，捏住了雲彤的下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那歎息的聲音悠悠的，卻又一次引得了雲彤一陣戰栗。一旁的駱楠冷笑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四側妃害怕成這樣，不知道是做了多少虧心事呢。”

“我沒有……我沒有……”雲彤突然發瘋一般的嘶吼道：“雲淺，你這個賤婦，若不是你，我何至於落得今時今日的下場，都是你，都是你……就是你挖走了我的眼睛，我要告訴皇上，我要告訴皇後娘娘，我要讓他們知道，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毒婦！”

“好妹妹，你告訴我，若是你今日在我的位置上，又會如何對我呢？”雲淺神色冷淡至極：“恐怕你不隻會挖掉我的一雙眼睛，還要斬斷我的腿，毒啞我的嗓子，把我做成人彘才甘心吧。”

她當年，對雲彤那般好，落得下場又是何等淒慘，易地而處，雲彤隻會將這世上最為可怕的酷刑，給自己一一來上一遍，這麽一想，這雲彤得到今時今日的報應，那也算是天理循環了。

“這世上隻有你會這麽惡毒，我不會……我不會……”雲彤不住地搖著腦袋，她突然大聲叫道：“韓元，快去告訴王爺，就說雲淺又來折磨我了，快讓他來救我！他一定能救我的，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