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仔細瞧著,突然笑道:“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從這兒到邊關,千裏隻怕也有了,這些糧草被褥,層層克扣,還能剩下多少?隻怕連邊關將士用了都不夠吧?”
夜無殤一怔,他也知道,雲淺所言皆是對的,便奇道:“若依你之見,應當如何?”
“令邊關百姓,宰殺牲畜,用毛皮製衣,來年紫塞部或是其他部族的駝馬牛羊進入邊關,再下發銀兩,多買些回來,便可立時解決問題。”雲淺之所以會如此想,也是個可以解燃眉之急的辦法。
夜無殤眉頭一鬆:“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雲淺不僅聰明,還有見識,別說是尋常男子,就連夜無殤此等男子,有時也不比她想得快。
雲淺輕笑道:“你這麽用心百姓,也該給自己用用心吧?”她將丹藥拿了出來,又倒了一盞白水,放到夜無殤手裏:“把這解毒丹吃了,你身上的紅螺引,便可以解了。”
夜無殤也沒過多猶豫,很快就用水將藥服下,他隻覺得此藥居然入口清甜,並不苦澀。
雲淺伏在夜無殤肩頭輕聲道:“今晚我想驗證一件事,你睡得熟一點。”她又將柳雙雙的事述說了一二。
賀昶已經死了,柳雙雙現在又是明暗不知,夜無殤不由得皺緊了眉頭緩緩道:“淺淺,在我心中,雙雙乃是個極好的女子,或許另有隱情。”
雲淺眉眼一挑:“難道我不知道她是個極好的女子?她既然這般好,那就不會害你。”
“這卻又是另一回事了,你吃醋了。”夜無殤溫熱的呼吸緩緩撲了過來,倒是惹得雲淺一怔,她隻覺得唇上一熱,夜無殤的唇已經封緘了她所有的言語。
夜深人靜,一個影子輕輕推開了夜無殤的房門,他在外堂尋覓著,那雙眼睛在黑暗之中,如同黑曜石一般,很快,借著月色,他就看到了桌上放著的渾圓的丹藥,他想也不想,便將丹藥拿在手裏,可是剛剛一拿,他便感覺手指一痛,似乎是被什麽東西灼燒了一般。
燈火一下子點亮了,影子的模樣也清晰無比,竟然不是旁人,正是柳雙雙,可手中的東西,也不是什麽丹藥,而是一條蜷縮成團的小蛇,她的手指上,正好落了兩個牙印,是蛇咬的。
燈火的影子下頭,是夜無殤和雲淺略帶著失望的臉,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一抖,蛇就往地上墜落下去。隻見一條白影飛竄過來,將蛇護在手中。
此人乃是無名,他狐住蛇後,又往後退,站到了雲淺身後。
“你們……你們知道是我?”柳雙雙眼神之中,充滿了恐懼,她不是害怕眼前的兩人,她是害怕自己讓雲淺和夜無殤失望了。
“雙雙,我當真不敢相信是你。”夜無殤聲音一冷:“你為何要這麽做?”
“你們都不懂……你們都不懂……”柳雙雙一步步後退著:“你們豈知我心中有多麽難受!你們不知道,你們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們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她幾近崩潰地蹲下身,看那樣子,心頭的絕望,可說是無以言表。
雲淺卻隻剩下了一聲歎息,她搖了搖頭:“雙雙,你又何必如此,為何非要這般?這世上還有許多值得的人事物,你不必如此絕望。”
“沒有了,早就已經沒有了……從師兄死了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柳雙雙淒然一笑:“你是不是以為,我在宣和府沒發生什麽……不……不是的……夜明軒他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他毀了我的清白,還給我喂了一種藥……嗬嗬嗬……吃了那藥,我根本抗拒不了……我竟然還有幾分歡喜……”
話音未落,柳雙雙便扼住自己的喉嚨嘔吐起來,她仿佛要通過這種手段,將那日的痛苦屈辱,盡數吐出去,好讓自己瞧著還算是個人。
然而她吐了半天,卻什麽都沒有,她頹然地坐在地上,看著眼前一張又一張麵容,驟然慘烈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是怎麽想著我的,嫌我髒,嫌我齷齪,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雙雙,沒有人會這麽想你……”雲淺心頭湧起一陣寒意,她難道不是早就知道,夜明軒乃是個最為齷齪無恥之人,他竟然就這麽傷害了柳雙雙,恨意一下子發出芽來,她現在便想讓夜明軒生不如死,指甲緊緊地卡在肉中,上一世,她恨急了夜明軒,這一世,夜明軒居然又做出此等事,她焉能放過。
“雙雙!”夜無殤陡然叫了一聲,隻見柳雙雙將一把匕首舉在喉前,她絕望地看著夜無殤和雲淺:“別過來,我的手很快,就算是師兄,也不能阻止我自盡了,我曾想活著,想聽夜明軒的話,做個壞人,讓他娶我,然後洗淨清白,現在看來,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惡心,我做不到,我什麽都做不到,我寧可死。”
話音一落,柳雙雙便要出手,卻聽得鐵器碰撞之聲,夜無殤竟然用了一塊木屑,便彈落了匕首。
雲淺直接衝上去,一把摟住了柳雙雙:“雙雙,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柳雙雙的身體還在顫抖,還想掙紮,可不多時,兩行清淚緩緩流下,這世上竟然還有人這麽在乎她的生死,柳雙雙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真想就這麽閉上眼睛,大哭一場。
雲淺輕輕拍著柳雙雙的後背,所有的一切,總算是消歇下來,這一夜,雲淺陪著柳雙雙,先是好生沐浴了一番,又喝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直到後半夜,柳雙雙才勉強睡下。夜裏的風很冷,駱楠站在外頭,小聲道:“小姐,我現在就去殺了夜明軒,我就不信了,這個人還能活著!”
“殺了他,豈非是太便宜他了?”雲淺的眼眸中蒙著一層陰翳:“我要讓他生不如死,想死還死不了,讓他受到十倍百倍的屈辱,讓他也嚐嚐這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