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章守歲的衣襟之中,竟然被人縫了一層暗裏,許多硝石粉藏匿其中,一看便知道有人暗下毒手,又因為這些硝石粉分量很輕,因此章守歲竟然未曾察覺。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死得這般冤枉,雲淺不由得歎息了一聲,這章大人乃是個好官,卻落得這般下場,朝中的文武百官,誰人瞧了不會色變,這未免太過狠辣了。

雲淺正自沉吟,卻聽到了身後極為平穩的呼吸聲,身後這人似乎是有意讓她聽到這些呼吸聲的,她便要將頭轉過去,然而身後那人卻道:“不想死,就不要回頭。”

這人的聲音聽來有些熟悉,可是雲淺仔細回想,她所認識之人,卻沒有一個擁有這般凝練的聲音。

“章守歲落得這樣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你想扶持齊王,就好生走你自己的道,不要多管閑事。”

那人冷冷道:“齊王確實是個可造之材,更有帝王之相,現如今整個北寧的龍脈,已經漸漸地往他身上偏移了,若是本座在你的位置上,也會站在齊王這一邊。”

話說到此處,雲淺已經猜到了此人究竟是誰,他居然是談無機,剛才那談無機分明在朝上談笑風生,怎麽到了這會兒,反倒又出現在了自己身後。

看到雲淺身形一僵,談無機淡然笑道:“你是個極為聰明的人,想來早就已經知道本座是何人了。”

“你究竟用了什麽手段!你剛才分明在殿上,怎麽又出現在這兒,這不可能。”雲淺聲音一厲:“你定然是用了什麽把戲,莫非是那些煙霧?”

這也是雲淺能夠想到的唯一一個解釋,談無機趁著所謂的神跡,脫身而出,來到此間,而假的談無機還在殿上,和皇上說話。

“把戲?本座乃是有神通之人,根本就不需要什麽把戲,你當真是想多了。”談無機的聲音,比之殿上,要年輕了許多。

雲淺心頭似是翻江倒海一般,她用了力量,全神戒備,然後一下子回過頭去,卻見一個豐神俊朗的男子,站在她麵前,這男子身穿道袍,手中捏著一個道指,除了容顏和談無機不像之外,其他神韻,都像是和談無機從同一個模子之中刻出來的一般。

見到此人,雲淺一下子驚住了,此人的容顏,可說是驚為天人,一看便知道仙風道骨,不與世俗相同,這般一個人,又豈會是那須發皆白的談無機。

“本座便知,你絕不會乖乖地在那兒不回頭,可惜啊可惜。你既然看到了本座,隻怕本座也留你性命不得。”

談無機一甩拂塵,如此柔軟的物事,竟然發出一陣十分強悍的勁力來,衝著雲淺的麵容便來了,雲淺下意識便想後退,可後頭乃是章守歲的屍身,她不忍毀壞這清正之人的屍身,便隻好借力往旁邊掠去,沒想到這人的拂塵又追了過來,在雲淺的心口一拂,卻又收了回去。

“也罷,本座留你性命也好。”此人居然就這麽轉了話語:“你天資聰穎,若是能好生栽培你,或許來日你能繼承本座的衣缽。”

“你究竟是什麽人!”雲淺似是再也忍耐不了一般,自她重生之後,何曾遇到過如此絕境,不過是一個男子罷了,竟然就將她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這根本就不妥當。

“本座名為談無機。”男子又是一甩拂塵,大袖飄飄:“既要收你為徒,本座不會騙你。”

“我有師父,不會再拜其他師父。”雲淺也是一拂袖:“你也不配做我的師父。”

“你說得師父,難道是斷腸穀中的那一位?”談無機也不生氣,反而顯得更為神態自若:“若是他,本座倒也不爭,隻是難道你不想跟從本座,學學該學的東西麽?”

雲淺這下怔住了,她不知談無機所指的究竟是什麽東西,但是她知道,這談無機的本事,也不是全無作用,思前想後,似乎也不是那般無法接受了。

可更讓她驚愣的乃是,這談無機豈會知道葉無痕的事情,即便是夜無殤,對此事也是知之甚少。

“本座不僅知道你的師父是誰,更知道,你是如何活過來的。”

此言一出,雲淺如遭雷轟一般,她意識到,這談無機似乎意有所指,難道此人真有“神通”,能夠窺得自己複活的天機?

可此人分明不過二十多歲,根本不是傳言之中的百歲老人,他或許隻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歪打正著罷了。

“這命途軌跡,本來就有其自己的軌道。”

談無機緩緩說道:“你已經逆轉了很多東西,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可能承受其後果麽?”

雲淺霍然抬頭,她眸中蘊藏著堅定之色:“不錯,你說得很對,可對我而言,縱然有命定的軌跡,我也要一一逆轉,誰都不能阻止我。”

談無機倒是湧起了一片欣賞之色,他點頭道:“如此也好,倒讓我看看,你究竟能為了夜無殤,為了你自己,做到何種地步。”

話音一落,談無機便踏出了耳房,他腳下如生風一般,看似是在平地上走,可是隻不過是幾步,便已經走出了此片地方。

這輕功竟然到了此等出神入化的地步,當真是世所罕見,雲淺瞧著章守歲的屍身,搖了搖頭,歎息著走出了耳房。

現如今,就算是揭穿了談無機的把戲也沒有用了,這談無機的實力如此之高,城府如此之深,何況他還知道很多東西,這些加諸在一起,雲淺知道,自己斷沒有勝過談無機的把握,她隻好來到偏殿,換了一件外裳,又回到了飲宴之上。

殿中倒是熱鬧了些許,皇上多飲了幾杯,便更為推崇談無機了。

而此刻的談無機,又回到了那副老頭子的模樣,看著身體搖搖欲墜,實在無法和剛才那豐神俊朗的道長聯係在一起。

“淺淺,你臉色不好。”夜無殤將雲淺桌上的酒,換成了白水:“剛才看到什麽東西了?”

雲淺剛想開口,又感覺到談無機的目光,便暫且將話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