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飲宴,雲淺委實沒有吃太多的東西,談無機帶來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了,這個人又是如此神秘,讓她找不到任何一個缺口,可以看見談無機真正的所思所想。
飲宴一結束,談無機便一甩拂塵要走,夜明軒卻一下子追了上去,和談無機低頭耳語了幾句,這般情形,雲淺可不會覺得,二人說得是什麽好話。隻見談無機唇角隱然含笑,他朗聲叫道:“四正妃,還請留步。”
杜思蕊和夜明軒,不過是貌合神離的一對,夜明軒所做的,也正是杜思蕊根本就看不上的,她根本就不想停下來,可是談無機的言語,就像是有某種魔力一般,她緩緩停步,轉眸回頭,一雙眼眸之中,皆是鬱鬱之色。
“四正妃有心結未曾解開?”談無機含笑道:“隻是這個結,未必應在王爺身上,王妃心中含著恨意,自然無法看清真相。”
“你這是什麽意思?”
杜思蕊一聽得此言,便知道談無機是在暗指杜府被滅門一事,不由得心急追問道:“不應在王爺身上,又應在何人身上!”
“四正妃何不想想,王爺若真有事,今時今日,皇上又為何要包庇,看這樣子,四王爺也並非皇上最喜歡的兒子,此事毫無緣由,不是麽?”
談無機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杜思蕊怔怔地瞧著眼前的老人,一時無語,她也知道,雲淺心中有多麽地憎恨夜明軒,若是連齊王府都查不出緣由,那此事當真和夜明軒沒有什麽關聯,難道自己一直以來,一直恨錯了人。
這比之現在的恨意,讓杜思蕊更加無法接受,她搖了搖頭,冷聲道:“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正妃相不相信,也就罷了,真正害了正妃的人,乃是斷腸穀中的青衣執事。”
話音一落,談無機便一甩袍袖,轉身而走,看他那樣子,倒像是已經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杜思蕊還想再說什麽,可也無法追過去細細相問了,她曾隱隱聽人提起過,雲淺便是和斷腸穀有關聯的,如今又讓她知道了斷腸穀中,還有青衣執事這麽一個人,她心中豈能放下,便趕緊去追雲淺了。
在宮門口,杜思蕊總算是瞧見了要上馬車的雲淺,便追過去道:“我有話要同你說?”
雲淺便停了步,示意馬車在此稍待自己片刻,又跟著杜思蕊來到了一旁:“何事這般急匆匆的?”
“你知道斷腸穀麽?”
這可是涉及杜府滿門的大事,杜思蕊一點都不想隱瞞了,她當即便開口問道:“若是你知道,便告訴我,不要瞞我。”
“我……”雲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此處。”
“你既然知道,那想來你應該也知道,斷腸穀中,有一位青衣執事吧?”杜思蕊一把牽住了雲淺的手,遲遲不肯放開:“究竟有沒有這麽一個人?”
雲淺知道不好隱瞞,隻好道:“不錯,是有這麽一個人。”
“果然……”杜思蕊的手一下子鬆開了,她就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一般,癡笑著後退了兩步:“你是不是早就認識這青衣執事了?你是不是……根本早就知道這青衣執事殺了我杜府滿門?”
“這是誰告訴你的?”雲淺語氣一急,便要追著杜思蕊問過去。
豈知杜思蕊卻一步步後退,臉上全然是不信任的神色:“你別過來,不要追過來,你早就知道青衣執事殺了我杜府滿門,卻故意欺騙我,不告訴我,還挑撥我和夜明軒之間的關係,縱然他是個無恥之徒,你又好到哪裏去了,你根本就是個沒有心的人……”
這些話,倒是如刀如劍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戳入了雲淺的心中,她越是想往前靠近杜思蕊,杜思蕊的情緒便越是激動,隻聽杜思蕊冷聲道:“雲淺,算我以前看錯了你,你也根本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仇人,若是你肯將那青衣執事的下落告訴我,我還可以原諒你,若你不肯說,那我和你以後,便是恩斷義絕!明日我會將清風接到身邊來,你不必操心了。”
說罷這話,杜思蕊便旋身離開了,光是看她剛才那副絕望的模樣,雲淺心中便有幾分不忍,她暗暗早有猜測,也知道青鸞有這樣的本事,可是當杜思蕊說出這話的時候,雲淺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可是杜思蕊和她之間,已經難以追回了。
正想著這些事,駱楠卻來催了:“小姐,上馬車了,咱們應該回去了,王爺派我來瞧瞧發生何事了,莫不是四王爺又欺負四王妃了?”
“無妨,我們走吧。”雲淺總算是回過神來,緩步回到了馬車之旁,不多時便上了馬車。
這件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即便是雲淺自己,也隻是猜測罷了,可現在想想,說出這件事的人,恐怕是談無機,唯有談無機有這樣的本事,能知道這個中緣由。
如此說來,談無機乃是要離間她和杜思蕊的關係,這用心不可謂之不毒,若談無機站在夜明軒的那一邊,隻怕日後可不好過了。此刻的正殿之上,談無機正端然坐在皇上的麵前,一盞熱茶冒著升騰的熱氣,他卻沒有碰上一碰的意思。
“國師,你看朕的幾個兒子,哪一個是最有出息的?”
皇上朗聲笑道。談無機略略一低頭,微微一笑道:“依貧道看,齊王乃是最有雄心抱負的皇子,他便如初升之朝陽,早晚有一日會冒出頭來,如日中天。”
皇上的神色卻漸漸凝重了些許:“你說得不錯,朕的這個兒子,雄才偉略,確實是朕心目中最好的人選,可是朕不甘心啊,朕若有百年,千年該有多好,北寧便可以永生永世不竭,如此想來,倒是朕有些執迷不悟了。”
“不是皇上執迷不悟,這天子之位,原本就是有能者居之,若是皇上能夠長生不老,那自可以在這位置上,無須擔心。”
談無機看著眼前的熱茶:“怕就怕,皇上沒有這一分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