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居士的手微微一顫抖,她終於將手放在了蜜蠟之上:“這些都是皇上賞賜給我的?”“皇上說了,蘭妃娘娘來得倉促,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因此冊封的旨意過幾日才能下來,這些東西都是皇上親自賞給娘娘的,還請娘娘多加珍惜。”
宮娥小心翼翼地將蜜蠟放下,兩人又將其他物事一一擺放整齊,才算是離開了。待這些人一離開,幽蘭居士便拿起了蜜蠟,她何曾見過這種好東西,所謂亂花漸欲迷人眼,現如今好東西多了,原先的好東西,也就不算什麽了。
然而,當她的手指接觸到蜜蠟之際,她臉上突然展露了一個十分詭異的笑容,這個笑容看起來未免有些超乎預料。雲淺抬起手指,她已經準備好了,若是蜜蠟有問題,她應該還能來得及救下幽蘭居士。
幽蘭居士拿著蜜蠟,在手中仔細端詳著,突然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她將盒子打開,想要將蜜蠟放入盒子之中。然而,她的手一碰上盒子,雲淺便一下子瞧見了她的手,隻見剛剛還嫩白如玉的一雙手,居然一下子就變黑了,這絕不是什麽好征兆,雲淺一下子將門推開,可是她也隻能來得及如此了。
兩個宮娥還沒有走,她們盤膝在地上這麽一坐,雲淺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卻見幽蘭居士的身體,已經歪倒下去了,她瞧著雲淺,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是什麽都來不及了。
“幽蘭居士!”雲淺還是習慣這麽叫這女子的名字。這女子的唇邊,湧出了些許鮮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生怕少呼吸一口,自己便要死了。
“是……是皇上麽?是他要殺我?”幽蘭居士眼神裏頭漫過一絲絕望。雲淺搖搖頭:“應該不是皇上,你不要開口,我這裏有些丹藥,你先吃下去。”她將自己煉製的解毒丹,喂到了幽蘭居士的嘴巴裏頭。
然而幽蘭居士的眼睛,卻已經開始上翻了,她的嘴巴哆哆嗦嗦:“沒用的,你我都知道了沒用了……有人想殺我,若不是皇上,那便是皇後了……嗬嗬……好個毒婦,我知道她想要什麽。”
雲淺的眼神裏頭,滿是落寞之色,她歎息一聲道:“你既然知道,又為何要去摸那塊蜜蠟。”原來這蜜蠟雖然看起來飽滿光滑,然而上頭竟然有幾根暗針,這些暗針上淬了十分劇烈的毒藥,幽蘭居士隻不過是摸了一下,便被針紮出了傷口,繼而中毒至此。
皇後所用的,必定是能讓人立時就死的劇毒,雲淺知道,幽蘭居士已經是回天乏術了。“我……剛剛見到……我的孩子……就要……就要走了……”幽蘭居士瞧著幾乎已經要絕望了,她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容:“我的孩子……以後沒有了我……要怎麽走呢……”
她突然揪住了雲淺的衣襟,那張已經有了皺紋的臉龐上,居然浮起了一絲笑意,即便有大塊大塊的淤血,從幽蘭居士的嘴巴裏頭嘔出來,可是她就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樣,看著竟然有了幾分精氣神:“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皇後此生最害怕的人,一是皇上,二是她那個嫁到黽國的庶妹。”
黽國乃是個距離北寧上千裏的西南小國,那裏的人頗有野性,凶悍無比,隻是這些年人丁稀薄,才不和北寧交戰。雲淺倒是從未聽說過,皇後居然會有個嫁到了黽國的庶妹。
在北寧,皇後便是女子之中,最為至高無上之人,她養尊處優慣了,何必去怕一個遠在黽國的女子,這說不通。
雲淺剛要開口相問,便見幽蘭居士的瞳孔已經散淡了,到死,她的手都沒有離開那塊蜜蠟,她已經吃了太多的苦,到了到了,竟然是這麽一個下場,此事,全在於皇後的一己私欲,雲淺如今也不對皇後有什麽心緒了,她隻想離開這個地方,皇後的人肯定會回來收拾此處,她這個時候,還不能和皇後針鋒相對。就在此刻,門外響起了吱呀一聲,雲淺下意識展動輕功,落到了房梁之上。隻見來人居然是月姑姑,月姑姑嫌棄地往地上看了一眼:“果然是個小門小戶出身,沒有見過好東西,就這麽一塊蜜蠟,就能讓她寧可死也要拿著,還不快將蜜蠟拿出來,她可是自己中毒而死的,到時候你們一個個地清楚應該怎麽說。”
幾個宮女隻能點頭稱是,趕緊收拾起來。
雲淺趕緊將自己藏在了粗壯的梁柱之間,如此一來,便可以掩藏她的行跡。幸好,這些人收拾得還算快,她們又喚來了幾個太監,將幽蘭居士的屍首抬了出去。
又是一個無辜而死的人,皇後這種陰風之中的暗刀子,當真是令人防不勝防,仔細想想,隻怕皇上也不願意幽蘭居士還活著,她活著,就意味著宮中還有許多齟齬,就連偷換皇子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講經論道,說不盡人心中的虛妄,雲淺見幾人走了,才從房梁上跳了下來,她死死咬著唇,幽蘭居士對她的提醒,她自然不會忘得。
隻是若是夜無殤突然瘋了,隻怕誰也不會相信,要瘋,也要有個瘋的由頭。她隻能火上澆油,再填一把火,才能成事了,想到此處,雲淺已經尋覓到了小廚房之中,自從夜無殤身中劇毒,從天牢出來,他所飲所吃的東西,都是宮人準備得,雲淺便將一小瓶粉末,藏到了柴火之中,一旦點燃柴火,便會有些特殊的香料,落到食物上頭,到那時,就算是太醫不肯認,他們也得認夜無殤又中了迷藥,喪失了神誌。
這個法子,不可謂不賭,但是雲淺知道,他們若是想要韜光養晦,非如此不可,因此也就沒有了諸多怨言。在柴火中加了東西之後,雲淺便又似無意地走到了談無機講經之處。談無機略一抬眼,便對眾人道:“我和齊王妃,說幾句話,諸位放心,不會耽擱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