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得無名悶聲呻吟了一聲,雲淺微微一愣,她這才看見無名的胸口之上已經彌漫出了一片黑紅色的血漬,一看便知道無名身受重傷,來到此處已經十分不易。

他一步一挪地走進屋中,陡然間捂住胸口,將胸前的黑衣扯開,原來一支細箭的箭頭竟然紮在他的胸骨之中,鮮血已經將他的整個前襟徹底染透了。

一見到這一幕,雲淺也不由覺得有些觸目驚心,她立時將無名扶了起來,這般深可見骨的傷口,須得用上好的金瘡藥在旁邊備上,然後才能將這箭尖拔出來,當即敷上金瘡藥才能夠救得回來。無名勉強呼了兩口氣,低聲道:“我沒事,我有駱楠的消息了。”

雲淺心中無比的驚駭,駱楠已經失蹤良久,上一次即便是去斷腸穀中,葉無痕也不曾知道駱楠的下落,現如今無名卻說已經有了她的消息,可見無名對駱楠用情至深,不肯輕易放手。

雲淺心中一喜,可是這喜色很快就被憂慮代替了,她摸到無名的額頭上麵滾燙一片,無名能夠堅持到此地,已是十分難得的事情,如此勉強下去隻怕便要不活了。

雲淺趕緊握住了無名的手,搖了搖頭道:“你先別說話,我先救你的性命,駱楠之事……若是你已經知道了她的消息,我們總能夠找到她的,不必心急在這一時。”

雲淺將無名胸口前的黑色衣裳揭開,隻見下頭是赫然一條深長的傷口,一看便知道是用什麽銳物所劃,皮肉也已經徹底外綻著,露出裏麵鮮紅的血肉了,雲淺知道這種傷可不是尋常利器所能夠造成的,唯有殿前那最為鋒利的刀刃,可以造成此等傷口。

從這傷口便可知道,無名乃是從眾多人的合圍之中逃竄而出的,他身後未必沒有追兵,隻是進入這北地苦寒之地之後,那些追兵被他甩脫了罷了。

他的手實在是太過溫熱,雲淺便趕緊尋了一壇米酒來擦拭著無名的四肢,以求能夠將無名的高燒治好。

然而當她的手指輕輕觸到無名的傷口之時,無名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按理說來,縱然這些傷口傷到了這種地步,也不該自己隻按了一下無名的皮膚,無名便如此痛苦。

雲淺心中立時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趕緊又摸了一摸無名的肋下,陡然間發現無名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爬動一般。

雲淺這時候反應過來了,她直接出手將無名的肌膚劃開,無名痛苦地長叫了一聲,隻見他皮膚劃開之時,皮下竟有數條細長的蟲子,正在他的胸前不住爬行著,一看便知道無名身受重傷的情形,真是聳人聽聞。

雲淺又一次想到那黽國王後,最為擅長的不就是這蠱蟲之術嗎?定然是那黽國王後派人傷了無名,無名既然已經被黽國王後搜尋到了蹤跡,那恐怕他現如今也已經不是十分安全了,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地方,將無名安置下來,現在他藏在這寒泉城中,那黽國王後和談無機又是何其聰明的人,必然馬上就會想到他現在正在寒泉城中,想來追兵不日便可到來。

若是當真追來了,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雲淺思來想去,知道現在不應該是想那些事情的時候,她當即便將無名藏在自己的靜室裏頭,又趕緊將那幾條蟲子挑了出來,無名身體之中說不定還有更多種蠱蟲,黽國王後所用的驅蟲之術絕不是鬧著玩的。

這一夜過得委實難熬,不知熬了多久,無名的燒才退了,待無名的燒退之後,雲淺總算是放下了心來,她知道若是無名高燒不退,隻怕這腦子也會被燒壞,多少可愛的孩子,就因為這樣死於非命,然而,無名的燒雖然退了,但是他身體之中的蠱蟲還沒有完全解掉,若是蠱蟲不解即便是無名燒退,那也救不了無名的性命。

正在雲淺左思右想的時候,卻聽得無名輕哼一聲,竟然在睡夢中醒來了,他睜開一雙眼睛,靜靜地瞧著雲淺,霍然一下從**坐了起來。

雲淺立時攔住了無名冷聲道:“你想幹什麽?難道你想從這裏走出去嗎?難道你不知道,黽國人已經過來追你了嗎?”

一聽到黽國,無名的瞳孔驟縮了一下,他良久才歎息了一聲道:“原來你早就已經知道了。”

“我雖然知道,卻並沒有暴露你的身份。”

雲淺淡然道:“何況你雖是黽國人,但我也看得出來,你對駱楠是真心的,因此我並不想殺了你,隻盼著你們二人能夠好生在一起。”

卻沒想到無名輕笑一聲:“我已經傷無可傷了,到如今,我的母後,父親皆都已經死去了,這天下之大,世上也沒有我一個親人,不論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覺得有什麽。”

聽得無名如此說,雲淺的眼神中漫過了一次傷悔之色,她委實沒有想到這一個小小的少年,竟然如此年紀輕輕就已經經曆過了這麽多的事情,她隻好轉而對無名道:“你心中難過我是理解的,但是能否告訴我那黽國王後可有什麽弱點。”

這黽國王後本來在黽國已經成為了至高無上的皇後,她犯不著再來追擊無名,可是她如此迫不及待地前來尋找,必定是無名身上有什麽她還想要得到的東西。

無名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她身上的蠱術雖然厲害,但是終究及不上我的母親,當年她的蠱術便是剛從我母親處學習的,所以我手上也有能夠克製她的最重要的東西。”

雲淺一怔,不由得道:“難道是那條王蛇嗎?”

“王蛇是我後來抓到的東西,自然不會是王蛇了,而是這個東西。”

無名將自己胸前掛著的吊墜拿了出來,隻見那是一條琥珀吊墜,但是在琥珀吊墜之中竟然有一條血紅色的蟲子,似乎隱隱還在琥珀之中流動一般。

瞧見如此的蟲子,雲淺不由得驚愣住了,她倒是從未見過,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赤紅如血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