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也沒有想到雲淺出手竟然如此闊綽,他揉了揉眼睛,雲淺這才發現這老翁眼前有一片陰翳,似是這般情形,一看便知道這老翁眼睛怕是不成了。一旁的小丫頭趕緊扯著老翁的袖子道:“阿爺,你快坐會兒吧。”

這小女娃娃年紀極小,可是看樣子早就已經懂事了,這麽可愛的一個小娃娃,雲淺心中喜歡得緊,便道:“不知令愛叫什麽?”

“她叫小鈴鐺,夫人是個好人……”老翁抹了抹眼睛:“想來也能看得出來,這鈴鐺並非我的親生女兒,乃是撿來的孩子,隻是一直跟著我,也不肯讓旁人帶走,可是這些日子以來,我這雙眼睛,恐怕是要瞎了,便想找個好人將小鈴鐺托付了,若是夫人不嫌棄,就將小鈴鐺帶回去吧……”

這老翁說話倒是直接,然而小鈴鐺卻一下子縮到了老翁的腿後頭,顯然,她並不想跟著雲淺走。

雲淺也不想將這個小女娃娃帶走,便又露出了笑意:“老丈,小鈴鐺對你感情極深,若是我勉強將其帶走,隻怕小鈴鐺心中也會十分難過,倒是不如讓她留在你的身邊,隻是老丈若有哪一日撐不下去了,再將小鈴鐺送到齊王府來就是了。”

老翁一下子放大了瞳孔,他驚疑地看了雲淺一眼:“莫非……夫人是齊王妃?”

齊王妃這幾個字一下子刺痛了雲淺的內心,但她還是忍耐了下來,搖了搖頭:“我不是什麽齊王妃,隻是齊王的一個侍妾罷了。”

“侍妾?”老翁似是也聽聞了,齊王原配竟然被皇上貶為侍妾,這些事情在百姓之中都傳開了,眾多百姓都是受過雲淺恩惠的,因此不免有些同情雲淺,反倒是不將沈蝶君放在眼中,此刻一旦知道了雲淺便是前些日子救了不少人命的人,這老翁身形一顫,差點就對著雲淺跪了下去。

然而雲淺卻阻止了他:“老丈,還是快些收了攤子,回去陪陪小鈴鐺吧,這些陶娃娃都給我包起來吧。”

那老翁便趕緊尋了個布包,將陶器娃娃包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雲淺的車轅上。

“沒想到這寒泉城中民生凋敝,竟然已經到了這等地步。”

夜無殤見得雲淺上車了之後,不由得歎息道:“此地苦寒,百姓又缺少炭火,難怪不願意出來。”

“過冬的炭火,至今下落不明,那吳興又是一副不肯細查的模樣,上一回縱然沒有從那倉庫之中找到炭火,但也找到了不少他從百姓身上盤剝的東西,若是能夠查下去,或許能夠知道些什麽。”

雲淺略一沉吟,便催著馬車往城中的倉庫而去。倉庫已經被燒成了一地焦炭,看起來連個木架子都不剩。隻是到了如今,竟然還有人趁著無人看管,在一地灰燼之中尋找金銀玉器。

雲淺看到這一幕,也知道這些百姓隻是因為日子難過,因此不得不如此,便也不讓人阻止,任由這些百姓搜尋東西。馬車停了下來,雲淺便要下車,夜無殤卻一下子拉住了雲淺的手:“後頭有人跟著我們,淺淺,你要多加小心。”

以夜無殤如今的情形,是不適合下馬車的,因此雲淺便下了馬車,她用眼角的餘光掃了過去,果然在街巷旁邊,還停了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己,看樣子恐怕跟了很長時間了。整個寒泉城中,會對自己和夜無殤的行蹤有興趣的,除了吳興,恐怕就是沈蝶君了,此刻必定是這二人之中的一人派人來得。

雲淺倒是淡定了許多,她翩然走到破敗的倉房旁邊,隻見幾個婦人用手將地上的灰燼撥開,仔細尋找著。

“不知幾位在找什麽?”

雲淺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升騰起來,這幾個婦人嚇得手一抖,差點已經將撿到手裏的金珠給扔掉,可是又聽得是女子的聲音,幾人又安下心來,緩緩轉過身來,直接將雲淺看到了眼眸之中。

隻見雲淺身形有些太瘦了,看著個子雖然高挑,可臉色蒼白,一看就知道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幾個婦人便翻了個白眼,繼續在灰燼中尋覓著。

“幾位莫非是在找這個?”

雲淺攤開手心,隻見她的手心裏頭居然有一顆金珠,即便是剛才無視了雲淺的婦人,看到了這顆金珠,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她伸手便要過來拿,可是雲淺將手心一握:“隻要幾位肯回答我的問題,這些金珠便都給你們。”

在灰燼之中尋找金珠,那不過是賭運氣罷了,可是雲淺手裏頭的東西,那可是實打實的,隻要她願意給,這些婦人便連連點頭,看樣子問什麽問題都會回答了。雲淺滿意地點點頭:“不知諸位都住在什麽地方。”

“咱們都住在這附近,這又不是什麽達官貴人住得地方。”

為首的婦人皺了皺眉頭,看樣子是認為這個問題實在是無趣。雲淺便不由得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這倉房平時來往的人,諸位也應該知道了?”

幾個婦人卻同時低下了頭,看樣子她們一個個地都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說實話。

“既然諸位不肯告訴我真話,那諸位還是在這兒慢慢地找金珠吧。”

雲淺已經將手掌合了起來,她一點猶豫都沒有,便往外頭走去。

“慢著。”婦人趕緊叫住了雲淺:“隻是咱們確實未曾看到過這究竟有什麽人來往。”

另一個婦人又揚聲道:“平時白日裏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人,可是到了晚上,我聽過不少次車轆轤滾動的聲音,想來這倉房的主人,都是晚上到這兒送東西的。”

這倒是很有可能的,雲淺認同地點了點頭,有了雲淺的認可,那婦人便更加殷勤了:“有一天晚上,我家相公起夜,我就跟著起來,掌了燈,就看到幾個人,身上穿著衙差的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刺史府的人,他們將幾個麻袋塞到了倉房之中,我看那幾個麻袋裏頭放得,不是東西,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