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不知,雲淺是知道的,無名現如今身受重傷,本就已經耗費了不少心神,能夠堅持到此刻,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馬朔這才看到,無名身後居然有一片血跡,他趕忙架住了無名:“夫人,現在該怎麽辦?”

“我已經給他上了傷藥,他還需休息。”

雲淺引著馬朔進了院落之中,又將無名安置好了,她才鬆了一口氣,這一晚上,她看到的東西實在太多,而無名已經打聽到了駱楠的下落,隻等他醒來,便可以告訴自己。見無名已經安穩睡下,馬朔對著雲淺拱手道:“屬下今日來遲了……”

“馬朔……”雲淺陡然間變得無比鄭重:“我知道你是個耿直之人,今日也原本不是你當班,你豈會出現得這麽快?”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馬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雲淺。

這一路行來,他看到的雲淺乃是個聰慧堅韌之人,即便是到了絕境,也從不肯放棄,就算是今晚上,她也對付了數個刺客。

這麽一個女子,他馬朔心中唯有佩服,偏偏這個女子對自己還是有些疑心,馬朔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他半點都不怪雲淺,隻怪自己的身份,讓雲淺生出了很多疑慮。

“夫人……我……”馬朔本是個粗豪的漢子,現在說起話來,竟然吞吞吐吐,他突然用肉掌狠狠地拍了桌麵一下:“我馬朔心中敬佩夫人,因此願意為夫人鞍前馬後,絕無悔意,今晚雖然不是屬下當差,可是屬下心緒不寧,便來到府苑附近,沒想到剛好看到了幾個黑影。”

馬朔雖看到了那些黑影,可是他又記起了聖上的囑托,當時並沒有現身,等到他看到沈蝶君等人出現之時,才走進門來,那時他便知道,幾個刺客,皆是雲淺用了劇毒殺死的。

能夠用出這般劇毒的女子,又偏偏有一副菩薩心腸,一時間,馬朔猶豫了,這麽長久以來,他最聽的便是皇上的話,可是這一次,他想著多聽聽雲淺的話。

聽著馬朔一字一句剖白心意,雲淺深吸一口氣,她不由得展露出一絲歎惋之色,又虛扶了馬朔一把:“馬統領,這些日子以來,我亦如驚弓之鳥一般,因此疑心了馬統領,還請統領萬勿見怪,今晚確實是我動手將那些人傷了的,隻可惜他們還未來得及說出背後的人,便被人殺了。”

按照當時那些人的言語,此事絕不隻是談無機一個人的主意,或許另有主謀,這樣的人,能來第一次,便會來第二次,雲淺自知,隻有好生防備,才能防患於未然。

“臣已經在府苑周圍,多加了一倍的護衛,夫人盡管放心安睡。”

馬朔臉上的堅毅,讓雲淺的心中略微一觸動。有了馬朔這句話,她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進去休憩片刻,我心中也盼著馬統領能夠好生保重自己的身體,莫要自傷己身。”

這半夜已經耗盡了雲淺的精力,她蓋好被褥,又吹熄了燈燭,沉沉睡去,半夢半醒之間,她隻覺得額頭上涼絲絲的,有些舒服,想要睜開眼睛,卻又睜不開眼睛。隻聽得一聲清朗的歎息:“或許本座做錯了……”這聲音,似是像極了談無機,雲淺卻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

“人生如露亦如電……偏偏讓本座遇上了你。”那聲音徐徐說著,雲淺似乎是聞到了他袖上的桂花味道,可一時間竟然分辨不清楚,這究竟是幻是真。

“啊……”雲淺驚叫一聲,從**坐了起來,外頭天已經大亮了,床邊哪有什麽人,更未有什麽桂花的香氣,原來一切都是夢,那為何感覺那般真實。

她的手指,輕輕摸過了自己的額頭,夢中所思所想,零星消失,所有的一切,越發不清晰起來。

卻不想夜無殤突然推開門,衝著她做了一個鬼臉:“姐姐,咱們一起去街上逛逛好不好。”

這裏又沒有外人,夜無殤偏偏是裝小孩子上了癮,若不是看到他眸底那一絲狡黠之色,就連雲淺都要信了。

說著,夜無殤已經湊了過來,摟住了雲淺的肩膀,他的呼吸急促了些許,可是又一下子寧耐住了,他湊在雲淺的發絲旁:“淺淺,本王知道你受了委屈,若是你不願意,本王今日便可以殺了沈蝶君。”

“切莫要如此!”雲淺趕緊搖頭:“沈蝶君雖然桀驁跋扈,但終究不算是個極惡之人那吳興才是個無恥小人,但這二人都有用,你又何必如此?”

夜無殤神色冷冽至極:“他們明裏暗裏如此對付你,你卻還肯為他們二人說話,可見你心中純善,也罷,現在當真不算是個好時機,你我今日去街上體察民情,即便是偏安一隅,也得讓此地的百姓,過得好些。”

“這才是正道,何必為那等小人憂心?”

雲淺扶著夜無殤的手,從**跳了下去,她披上了衣衫,梳洗打扮一番,便陪著夜無殤一起上街了,二人先乘了一輛馬車,緩緩從街市上行去。

此刻已經不早了,街市上人卻稀稀落落,少有幾個擺著攤子的人,手也凍得通紅,看樣子,若不是為了生計,他們絕不會出來。

寒泉城中竟然少了不少火炭,因此這炭火價錢極貴,尋常百姓根本買不起,隻好上山拾柴火,可是山上不少猛獸,多少人就這麽一去不回了。

雲淺瞧見路旁有個老翁,縮著手跺著腳,旁邊還放了幾個陶娃娃,一看竟然頗有拙樸之風,她瞧了甚是喜歡,便下了馬車,笑問道:“老丈,這陶娃娃怎麽賣得。”

老翁上上下下打量著雲淺,伸出了五指,那五指上頭滿是創口,一看便知道,是做慣了活計的。

“五兩銀子?”雲淺當即便從荷包之中將銀子拿了出來。

那老翁眼睛都看直了,但他趕緊將雲淺的手往後一推:“夫人,哪敢要五兩銀子,老頭子隻要五百錢也就夠了。”

“這可不成,我拿出來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雲淺眸光一柔,她瞧見了站在老翁身後的小女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