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馬賊頭子居然不怒反笑,他突然伸手摸入了雲淺的包裹之中,不多時便找到了幾包藥粉,他將那些紙包放在眼前,好生端詳了一番,終於露出了十分譏嘲的笑意:“我看得出來,你這藥粉可以害人,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隻要你肯幫我殺一個人,我就放你自由,你看如何?”
雲淺暗想,這個馬賊頭子武功不低,連無名都能打得過,想要殺什麽人,還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可是他偏偏說要讓自己幫忙,可見要殺得這人,非是凡俗之人,說不準身份地位極其之高。
她不由得抹出了一絲笑意:“想來你恐怕想接近這人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因此才想讓我幫你,說吧,此人究竟是誰?”
倒也不是雲淺有心幫助此人,她隻是從中看到了此人的弱點,因此想要利用一二。
“我叫荒歌。”馬賊頭子也不回答雲淺的問題,反而自報家門:“乃是整個西域十洲之中,最為強悍的馬賊,可縱然我再強,卻也抵不過那狗官。”
“狗官?”雲淺聽得這個故事,慢慢地也有些興味了,便換了個些許舒服些的姿勢,繼續聽著。
“這燕關城的刺史,乃是從西域投靠到北寧的,名為長都,如今改姓常,乃是天子賜姓。”荒歌緩聲道:“此人乃是個性情十分凶戾之人,他之所以將那些百姓放在城外,無非是那些人交不起賦稅罷了。”
然而雲淺在意的卻不是這長都,而是荒歌話語之中對皇上的尊敬之意,此人絕不是個尋常馬賊,縱然是落草為寇,他為寇之前,必定另有一段故事。
“你讓我殺了這位常大人,是麽?”雲淺也不裝糊塗,開門見山:“殺人倒是容易,隻是殺了人之後,我該如何脫身?”
“這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
荒歌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柄又細又長的匕首,這匕首前端竟然如蛇形一般,他將匕首放到了雲淺手中:“隻要你能殺了他,我立時帶你去找你想找的地方。”
雲淺仔細一想,她可從未在荒歌麵前表露出自己究竟想要去什麽地方,可是荒歌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莫非是那些商賈之中,有人背叛了自己。雲淺抿出一絲笑意:“想來常大人喜好美色,所以你要利用我,殺了他,對麽?”
荒歌的眼神恍然間一黯:“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幫你不是不行,但你要告訴我真正的原因,你可別以為,說幾句這位常大人的壞話,我就會相信你。”
雲淺撚起一旁的青玉茶杯,裏頭有一泓碧色清茶,她放在唇邊,細細地呷了一口:“要想讓我幫忙,你就好生說實話就是。”
“也罷,我也不是有心想要隱瞞你的。”
荒歌終究還是開口了:“我幼時鄰家有個妹妹,那妹妹生得玉雪可愛,我和她本來要在一起了,可是一年前,這位常大人,將我那妹妹搶去了,我那妹妹成了他府中的一個妾侍,這些日子以來,皆是以淚洗麵,甚至還不願意也不敢再見我一麵,你說,這常大人究竟該不該死。”
又是一樁癡男怨女的故事,看得出來,荒歌對這名女子動了真心,他咬牙切齒:“原本,隻要阿雪過得好,那我也就算了,可沒想到,長都身旁,又有了別的女子,他能夠娶了阿雪,是一件多麽值得慶幸之事,可是他卻從未將阿雪放在心上,你說,這樣的人,就算是留著他的命,又有何用?”
雲淺不由得點了點頭,說起來,她倒是也認為這荒歌想要找刺史大人的麻煩,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的,可這件事,聽起來總有些怪誕之處,她便不由問道:“聽你這意思,你似乎是能接近阿雪姑娘,既然如此,你想接近常大人,應該也不是一件難事吧?”
“長都為人十分小心謹慎,所到之處,必定會帶著燕關城的親衛,我無法接近。”
荒歌冷聲道:“這故事我已經說給你聽了,你究竟幫是不幫。”
雲淺咯咯笑道:“你這故事講得甚好,我很愛聽,既然如此,那我就幫你一幫。”
已經淪落此間,若是她真的能夠幫上荒歌,想來來日說不準荒歌也是個可用之人,她豎起纖纖玉指:“隻是我有一個條件,我要親手殺了常大人,你不能插手。”
荒歌的眉頭一下子皺緊了,看那樣子,倒像是在懷疑著雲淺似的,雲淺也不急,她細細地喝著茶,算來算去,隻有生得貌美的女子,才能夠接近常大人,這荒歌找上了自己,看樣子也是沒有辦法了,隻是想賭一把罷了,雲淺思來想去,倒是篤定了荒歌必定會答允自己。
果不其然,荒歌皺著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他點點頭道:“我相信你,到時候我會躲在這屏風後頭,若是你肯動手殺他,我絕不動手。”
雲淺莞爾,她朝著屋外望了一眼,又摸了摸自己鬆散的發髻,發絲之中,似乎還有著砂礫,她便道:“我想要焚香沐浴,你是不是應該出去了?”
荒歌瞧著雲淺生動的眉眼,心中不由得多跳了一下,他本來隻是想截留一隊商隊,給自己的兄弟們開開葷,可沒想到,商隊之中,竟然有如此一個絕色女子。
他猶記得,第一次見到雲淺的時候,漫漫黃沙之中,雲淺不過是一個清淡笑意,就讓他過目難忘,他相信,隻要有雲淺,此事一定能夠成事,可是他看向雲淺的時候,總覺得心頭一燙,仿佛雲淺那雙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望進了他心裏一樣。
荒歌說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麽滋味,他隻是在暗暗念叨著阿雪,又想起了阿雪那怯弱的眼神,一股子憐惜之情湧了上來,本來,他那日藏在刺史府後院,也隻是為了看阿雪一眼。
可是沒想到,阿雪竟然看著那般憔悴,荒歌怎麽也想不到,這位刺史大人,用盡心力強行霸占了阿雪,卻如此對待他捧在心上的人,他又如何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