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是這麽想?”

荒歌突然回過頭來,那雙眼睛,就好像暗夜裏頭的狼一樣,他今夜痛失心頭所愛,會是這麽個模樣,一點都不奇怪。

被這眼神嚇著了,阿雪又是往後一縮:“荒歌哥哥,你幹嘛要這麽看著我,我已經是常大人的人了,如今他死了,整個刺史府中必然大亂,我卻有了身孕,乃是他的孩子,隻要我稍稍用點心,這府中的一切還不是我的,到那個時候,荒歌哥哥,你在府外等著我,我們裏應外合,將這座府苑全部霸占了可好?”

雲淺扶了扶額,這阿雪雖然做得事有些難看,可是還算是挺為人著想的,至少這個想法不是一點可行性都沒有。然而荒歌就像是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他緩緩搖了搖頭:“你想得很好,可我嫌惡心了。”

惡心兩個字一說出來,他那眼神,果然是像看到了什麽極為惡心的東西一樣,觸及到了阿雪的一瞬間,便引起了一陣厭惡。

這世上癡男怨女看得多了,看到這一幕,雲淺也自覺換了換胃口,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同夜無殤一般,用盡心力,和她彼此信任?她同夜無殤,就算是要做這等惡事,也要守在一起的。

“好了,真相你也看到了。”

雲淺抱著手臂:“實話告訴你,那刺史根本就沒死,隻是你們二人你情我願的事情,幹嘛要扯著荒歌,讓他以為你多麽的不願意。”

阿雪的臉色陡然一下子變了,她委實沒想到,這不過是在騙著她罷了,她又轉眸看向荒歌,卻不想荒歌冷聲道:“夠了,你隻是我請來的人,用不著用這種語氣和阿雪說話。”

雲淺一時語塞,這茅塞頓開的人多了去了,這荒歌卻是最為沒有腦子的那一個,雲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好吧好吧,你們兩個倒是能夠扯在一起,我瞧著甚好。”

她轉身欲走,既然一心想要陷入險境,那她便也由著荒歌,誰讓這個宜喜宜嗔的小丫頭,乃是荒歌的心上人呢,她若是再多說一句,說不準這荒歌還想要了她的命呢。荒歌卻一下子攢住了雲淺的手腕:“你是我捉來的人,我做什麽你都得看著聽著,不能離開。”

這人不講道理的勁兒上來了,惹得雲淺有些憤怒,她冷然道:“你自己不開悟,我就算是想盡了辦法,那也是沒有用的。”

“誰說我沒有開悟?”荒歌忽然道:“我隻是不忍我幼年時喜歡的女子,竟然能被這世道琢磨成如今這般模樣。”

他回過頭去:“阿雪,我曾經一直想著要娶你,沒想到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從今往後,便願你在這刺史府中過得好些,你我不必再見了。”

阿雪張了張嘴唇還要說話,然而荒歌卻已經扯著雲淺離開了刺史府,燕關城到了夜晚,十分之冷。

雲淺現如今身體不比以往了,她跺了跺腳,還是未曾驅散身上的寒氣,便將衣衫緊緊地裹在身上,驟然間,身上一暖,荒歌將衣服披在了雲淺身上:“走吧。”

“你這是……”雲淺不由得勾唇,這人也算不得一個不解風情的壞人,她便將衣衫緊了緊,眸光流轉一瞬間,便將荒歌的臉映入眸中,他臉上略帶了幾分異域風情,又將身形藏在寬大的鬥篷之中,瞧著頗有幾分神秘,可偏偏,那雙眼眸的眸底,沉澱著些微的褐色。

“看什麽?”荒歌避開了雲淺的眼睛:“我不是北寧人,這瞧著奇怪麽?”

雲淺卻笑道:“天下之大,不是北寧人的人多了去了,你又有什麽好奇怪的,值得我多看一眼?”

荒歌的神色,這才變得平常了些:“我的娘親,乃是隨著昆侖奴一起被賣入北寧的,她是一個北寧人的外室,直到死,都沒有資格被迎入門中。”

興許是月色太好,荒歌說起話來,便顯得格外誠懇:“我一直很想見見我的爹爹,可是沒有機會了,我娘死得時候,一把大火,將他的家裏全燒了,因著這個,我娘直接被沉了塘,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有人能見過我娘了,應該是死了吧。”

他的話語之中,分別沉著十分深刻的傷痛,雲淺聽在耳朵裏,也覺得他十分可憐,今日他最喜歡的女子,又淪落成了這般模樣,他恐怕也是很難釋懷了。

見得雲淺眼眸一黯,荒歌忽而一笑:“你也不用同情我,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小時候在街頭討飯的時候,遇上了一位師父,我的武功便是他教給我的,他現在就在百花綠洲之中。”

雲淺眉心一跳,她最想知道的便是百花綠洲的消息,現在荒歌則是主動地提出了這一點,雲淺當即便道:“既然你知道百花綠洲在什麽地方,還請你將我帶過去,我要去尋找一個十分重要的人,隻要能夠找到那人,我必定會用重金感激你。”

“金子?”荒歌將掛在腰間的布包揚了起來,放到了雲淺麵前,隻見數個金珠滾滾而落,他突然道:“金子這種東西,我一向是不放在眼裏的,我想要一樣東西,你一定能拿得出來,但在找到百花綠洲之前,我先不要。”

話音一落,荒歌便徑自往前走去,雲淺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得出來,荒歌是個好人,應該不會食言。二人回去之後,便將刺史放了,又連夜出了燕關城。

這燕關城的城內城外,簡直就像是兩個地方,到了夜晚,外頭的那些帳篷,突然就熱鬧了起來,無數的平民百姓,圍在篝火旁邊,跳舞喝酒唱歌,據說每夜都會如此,鬧到天明時分才會罷休。

雲淺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她再次見到無名之後,二人便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瞧著熱鬧的人群,無名突然開口道:“你答應了他什麽,他怎麽會無緣無故將我們放了?”

“才不是什麽無緣無故。”雲淺便將這夜究竟發生了什麽,盡數說給了無名聽,還說了那個未曾說出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