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夜無殤竟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越笑竟然笑得更加狂放了：“我委實沒有想到，今時今日竟然還能聽到這麽有趣的笑話。”

齊明光一下子變了臉色：“齊王，這不是什麽笑話，更沒有什麽好笑的地方，我說得都是真的，莫非齊王現如今還有更好的辦法招兵買馬？”

“我倒是要問，當年北齊為何會被北寧所滅？”

夜無殤突然開口相問，齊明光一時間沒有預料到，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當年北寧兵強馬壯，且我北齊皇室中人，奢靡成風，搜刮民脂民膏，因此被北寧所滅。”

他倒是也沒有掩飾北齊當年的諸多問題，可是雲淺聽到這個回答，不由得笑了，這個回答，恐怕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沒想到老丈這麽多年所思所想，竟然還停留在此處。”

夜無殤朗聲道：“的確，北齊當年已經是內憂外患，被滅也是理所應當，可是這天下就沒有能夠千秋萬代的國，隻因世事如潮，總在不停地奔流，若是停留在以前，那終究隻能是失敗的。”

雲淺從未聽夜無殤說過這等話，皇家的人，哪個不是想著千秋萬代，偏偏夜無殤根本就不是如此想得。

“我所能見的，也不過是滄海一粟，來日北寧也有可能被取代，這是世事所決定的，我所能做得，無非是看得再深遠些，讓百姓過得好些，延緩罷了。”

夜無殤緩緩道：“而你北齊人，還沉溺在過往之中，終究是無用，若是這些寶藏真得能助人複國，那當年北齊剛被滅之時，何不拿出來用，現在北寧的根基已經這般深了，你就算是能夠拿出這些寶藏來，也終究無用。”

齊明光徹底怔住了，他看著夜無殤，突然感覺一向硬朗的身體，竟然開始有些衰頹的征兆了，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老了，真的中古了，仿佛跟不上夜無殤的眼界了。

“當今的皇上……還不是一個無知無能之輩？”

齊明光的聲音一顫：“你能看到這麽遠，他看不到這麽遠……”“所以我才要奪得皇位。”

夜無殤已經站起身來：“寶藏固然好，可在我眼中，不過是些銅臭罷了。”

雲淺也隨之站起身來，剛才有那麽片刻，她還當真想過，要用手段奪得北齊寶藏，可是現在她已經不將這些東西放在眼中了。

見得二人要走，齊明光突然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他臉上已經是老淚縱橫：“這麽多年了，我已經用盡了心力，可是還是沒有一個兒子，若是你們不肯幫幫我，我已經全無辦法了。”

“爹爹，你這是做什麽？”

從後堂突然走出了一個女子，這女子生得十分嬌美，可是眼神之中，竟然有一絲烈性。看得她出來的模樣，她已經在門後聽了很長時間了，直到此刻才走出來，她那雙眼睛，實在是神采飛揚，好看極了。

“你們兩人，就算是不幫我父親，也用不著這般模樣，我們北齊還有我呢。”

女子伏下身，將齊明光扶了起來：“爹爹，咱們北齊還有血脈，又沒有斷絕，你又何必將希望寄托在這兩個北寧人身上，難道他們二人就一定比我好麽？”

雲淺聽了這話，不由得多看了這女子一眼，這女子說得十分爽朗，可見其真心就是如此。

“你……”齊明光一時無言，歎息一聲道：“你終究是個女子，女子又有什麽用……”

這話說得有些紮耳朵，雲淺冷笑道：“難怪北齊這麽多年不能成事，女子又如何，這位姑娘步履輕盈，剛才藏在門後，我都未曾發覺，可見其武功不弱，且有一身傲骨，這樣的女子，又比男子差在什麽地方了，若是給這位姑娘一個機會，想來這位姑娘也會願意上陣殺敵，這般做派，又有幾個男子及得上了？”

一連串的問話，倒是讓齊明光頓時無言了，他隻好負氣轉過頭去。

“你們兩人乃是北寧人，隻要我們放出消息，說你和北齊遺孤有勾結，想來當今皇上，定然不會放過你們兩個，到那時候，隻怕你們兩人也得任我們擺布。”

女子突然冷笑道：“何況你們二人已經落到了我們手中。”

“姑娘還當真以為，我們進入此間，不會帶人麽？”

夜無殤倏忽一笑：“現在外頭已經站滿了護衛，隻要姑娘強留下我們二人，外頭的護衛便會殺進來，你們隻能落一個得不償失。”

“你……”女子握緊了拳頭，一把將齊明光攬了起來：“記著你今天說的話，來日我們一定會討還回來。”

她拉著齊明光，很快便回到了後堂之中，雲淺追了過去，卻發現後堂已經是空無一人。這些北齊人今日未曾成功，來日隻怕要鬧出更大的聲勢來，雲淺嗔怪地看了夜無殤一眼：“咱們二人明明是獨自出來的，倒是讓你說的像是真事似的。”

“我隻是利用他們二人心中沒有底氣罷了。”

夜無殤將雲淺攬了過來：“好了，咱們也該回去了，明日便動身前往京都。”

他們去時風雪連天，回來的時候，卻已經是蟬鳴聒耳，可謂是時移世易，鬥轉星移。在明州住過一日之後，眾人便再次啟程，行了三日，總算是回到了京都之中，想來此時進獻美人的文書，已經送入了京都之中。

還不曾到達京都，夜無殤便又成了那副瘋傻模樣，知道夜無殤沒傻的人倒是很多，但是這些人都是各懷鬼胎，必然不會到皇上麵前說明，因此雲淺心中更是半點不怕。剛一進入京都，皇上便派人來了，又將馬朔調離，可見他對夜無殤還是忌憚非常。

齊王回到京都，斷無住在驛館之中的道理，因此這來往的驛丞滿頭大汗，皇上的口諭，竟然是讓夜無殤和雲淺住在驛館之中，這不體麵，也不和規矩，他心中糾結非常，麵對著夜無殤和雲淺的時候，隻能勉強笑道：“皇上有旨，請齊王暫時居住在京都的驛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