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沒有想到,雲淺竟然絲毫不怕自己,還敢當著自己的麵說出此等話來,她心中頓時就沒有了剛才的底氣,之所以能變成剛才那副模樣,不過是皇後憑著自己的底氣多說了幾句罷了。

現如今看到雲淺是這般反應,皇後心中越發空落落的,她便對雲淺道:“淺淺,難道母後對你不好嗎?這麽長時間以來,母後每每都能夠想著你,就連你最艱難的那些日子也是母後幫你的,母後知道葉明軒不是一個好人,所以才屢屢幫助於你,沒想到到了今時今日你我卻是離心了。”

雲淺永遠也忘不掉當日皇後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她唯有歎息著搖了搖頭道:“皇後娘娘此言差矣,若不是皇後娘娘當日負了淺淺,淺淺今時今日也不至於如此對皇後娘娘,咱們這都是彼此的功夫,又何必說誰好誰壞呢?”

皇後本來就已經麵如金紙一般,此刻她的病更加嚴重了,隻好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看向雲淺的眼神之中竟也露出了一絲軟弱了,一個人的眼神都這般了,說明這個人骨子裏的精氣神已經消弭得差不多了,好端端的一個人也能被挫磨成這個樣子,想一想過往的皇後在皇上麵前是那般的厲害,隨意說上幾句話便能夠讓皇上改變主意,可是現在的皇後卻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看著一旁的月姑姑,雲淺陡然間笑道:“皇後娘娘當時在齊王和宣王之間舉棋不定之時,可曾料想過自己今時今日的下場,其實這道理十分簡單,齊王乃是皇後娘娘養大的,他本該對皇後娘娘感情極深,對皇後娘娘也十分尊敬,這樣的一個人皇後娘娘不相信他,反而相信了那宣王,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娘娘自作自受,淺淺實在幫不上什麽忙。”

前些天說得好好的話今天卻又變了,皇後心中縱然憤怒,可是她也知道,雲淺終究是她得罪不起的人,自己這一生興許還要靠著雲淺幫著呢,何況她心中還不甘心,她分明是皇後,憑什麽被旁人奪了權去,皇上又對她越來越不看在眼中,久而久之這皇後的地位還如何保全?

想到此處,皇後一陣急火攻心,竟生生地咳出血來,一旁的月姑姑看到此景忙扶著皇後的脊背道:“皇後娘娘可莫要生氣了,若是再如此氣下去,隻怕對身體不利啊。”

皇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雲淺,倒像是要將雲淺戳出幾個洞來似的,她的目光又陰又冷,可半晌之後,竟然渙散了一陣:“也罷,終究是我不聰明,若是我當年稍稍聰明一些,也知道不應該指望你這孩子會聽我的話,我懂了……我全都懂了……今時今日接受我自作自受,不幹旁人的事,也罷,既然你們要如此待我就如此待我吧。”

皇後的話已經說到了這一步,雲淺也知道這時候差不多了,見到皇後這捶胸頓足的模樣,可見皇後已經對當日之事有些悔悟之心了,她要的不是皇後有悔悟之心,她要的是,在這宮中還有一個能和黽國王後對敵的對手,彼此牽製才是這其中的道理,蘭雅雖然十分聰慧,可是她終究是已經是個沒有武功的人,對付不了黽國王後那層出不窮的手段。

現在黽國王後倒是信了雲淺,但這兩人不過都是雲淺的棋子,一麵之恒的是皇上一麵,製衡的是談無機,最終雲淺想要的乃是這兩人互相對敵,魚死網破,到那時,她不要讓血衣衛坐收漁利,真正坐收漁利的隻能是夜無殤一個人。

見雲淺恭恭敬敬地對自己稽首以拜,皇後剛才激動的情緒總算是平複了下來,她知道雲淺不是一個笨人,不會輕易做出此等動作來,既然如此做必定有她自己的原因,當即便道:“本宮知道本宮對你還有些利用價值,你有什麽話便直說吧。”

雲淺微微一笑道:“皇後果然是個聰明人。”她又瞥向了月姑姑:“隻是這世界上,知道的人越多那死得就越快。”

月姑姑還要在此等候,皇後輕輕地揚起手來示意月姑姑出去等候,月姑姑便橫了雲淺一眼,緩步走了出去,見殿門緩緩關上,這殿中十分陰暗,雲淺搖了搖頭道:“皇後娘娘應該將這宮中的紗幔全部揚起,好歹曬曬外頭的太陽,隻有多曬外頭的太陽,皇後娘娘的身體才能恢複得快一些。”

“是嗎?”皇後卻搖了搖頭道:“我這病已經發作了許久了,即便你是醫毒雙絕,想來也救不得我,我隻想問你一句,我這病是不是黽國王後給我的?”

雲淺上前把了把皇後的脈,歎息道:“皇後娘娘這身體不是黽國王後害的,乃是皇後娘娘自毀了自己,你日日用心過甚,當然想不開了。”

皇後聽得用心過甚四個字,臉色登時變了,她自然知道自己是用心過甚,在這宮中用了這麽多年的心思得了皇上的寵愛,縱然不是皇上最心愛的那一個,她也曾經是皇上的知己,服侍的時候又小心翼翼又謹言慎行,如此過了這許多年,到如今皇上竟然隻是被這千秋長生的黃粱一夢所吸引,反倒是徹底忽視了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而她前些日子又用了不少談無機的丹藥,那些丹藥中朱砂的用量極大,害得她身體早就已經承受不住了,思來想去,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竟然是自毀。

皇後竟不自覺地流下兩行淚來,她突然握住了雲淺的手:“淺淺我知道錯了,從我年輕時,我便嫉妒那些宮中受寵的妃嬪,因此想要多害她們,可是到了年紀大了的時候,我便想著能夠在這後宮之中有著鞏固的地位,可現在才想明白,什麽鞏固的地位,什麽妃嬪,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我和皇上一樣都在追著這世上本來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既然是不可能得到的東西,我們苦心去求也是毫無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