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山風蔓延過重重疊翠,將雪舞的發絲吹得四處飛散,讓她感覺自己的心也在跟著在這風中搖晃。

許久,她才顫抖著聲音問道,“你的父親,可是林方成?”

藍姑微微的詫異,“你怎麽知道我父親的名字?”

她們一家跟著馮家一起湮滅的時候,雪舞不過是個幾歲的小姑娘罷了!

“因為,我是馮昭!”

對!

她是馮昭!

不管是在閑雲山莊逃避到什麽時候,這個事實是她永遠都逃避不了的。

之前自己為了隱藏自己是馮昭的事實,想盡了一切的辦法偽裝自己是蕭昭寧。她放下青絲,穿上紅裝,將自己偽裝得和金成功和紅的許多其他的閨女一般,能歌善舞,知書達理,以為自己這樣就可以假借蕭昭寧的手來給自己報仇。

但是最後她才發現,若是,連自己都不承認,那麽又怎麽能夠為自己報仇呢?

所以這一次,她不再是蕭昭寧,也不是這個暫時隱匿在世間的雪舞,她是馮昭!

馮家的後繼人,馮昭!

藍姑猛然的後退兩步,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張大了嘴巴,囁嚅了半天才搖頭道:“怎麽可能?馮昭將軍早就已經死了,你怎麽可能是她?”

雪舞輕輕地一笑,一點也不意外藍姑現在的反應,借屍還魂的這種事情,要不是自己親身經曆過,自己也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我確實是死過一次,被君天瀾害死的。但是我體內有鎮魂珠,所以借著國公之女蕭昭寧的身體活了下來。”

“鎮魂珠?”藍姑道:“若真是鎮魂珠,你能涅槃重生倒也不稀奇。別的人或許覺得鎮魂珠能讓死人重生稀奇,但是我自小便上閑雲山莊學藝,還是了解這些奇聞異事的。”

想了想,藍姑接著道:“可是你說你是借著鎮魂珠複活的馮昭,我拿什麽相信你?你既然已經催動了鎮魂珠,那麽現在的鎮魂珠早就已經找到了下一個宿主了。你既無鎮魂珠,又沒有馮昭的身體,我要如何信你?”

雪舞緩緩地回身,一雙清冷嫵媚的眸子帶著水光看著藍姑,“阿藍姐姐,你送我的梨花膏,真的很好吃。可是長安街上那個賣梨花膏的老爺爺早就去世了。”

藍姑的眼眶微微的泛紅,紫色的麵紗漸漸的被淚水浸濕。

“是你,真的是你!”

那是在她十四歲那年匆山莊回到京城看望自己雙親的時候,路過馮家後院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坐在小板凳上的粉色小團子。

她知道那是馮將軍的女兒,被馮家捧在手心的小阿昭。

看到坐在小板凳上嘟著個嘴巴,一邊玩著手指,一邊朝著外麵張望的小粉團,她沒忍住上前逗她,“小阿昭,坐在這裏幹什麽啊?”

粉團子抬起頭來,看著她奶聲奶氣的道:“等我父親。”

“那怎麽不在裏麵等?”

“阿嵐把我的小木劍扔壞了,母親還護著他。我要等父親回來評理。”小小的粉團子說得一身正氣,頗有馮將軍的風姿。

她隻覺得好笑,便將手中的梨花膏給了她,“小阿昭別生氣,姐姐給你梨花膏好不好?”

“謝謝漂亮姐姐。”

………

曾經顯赫尊貴的馮家,一夕之間便傾頹敗落。而那個曾經被捧在手心的小阿昭,也流落在外,最後被奸人所害,如今竟然要依附在旁人的身體裏麵活下去!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那麽多的人…….都死了…….”藍姑哽咽著道。

“我喝過狼的奶,吃過野獸的生肉;我被人剔骨剜肉過,也被人推落懸崖過;我的信念被人撕碎過,我的感情也被人踐踏背叛過。”

“但是我還是活下來了,也許是上天的垂憐吧!但是若是上天真的垂憐我,又為何要我遭受這麽多的不公和背叛?”雪舞的眼中血紅一片,滿是怨憤。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和難以揣測的人心,可是我相信,隻要我還活著一天,不管是作為蕭昭寧活下去,還是作為雪舞活下去,我就有希望為我的家人報仇,就能夠盼到黎明。”

藍姑聽到最後,早就已經淚流滿麵,“是我,是我當初沒有救到你,要是我武藝再高強一點,或許我就能夠救下你了。那你也不用遭受這麽多年的苦了!”

“我是馮家的後繼人,終究戰場才是我的歸宿。雖然君天瀾一直都是在利用我,但是不得不說,是他將我帶上了戰場,讓我統領了我父親的軍隊十多年。”

最後,藍姑單膝跪地,朝著雪舞作揖,低頭,“馮將軍,抱歉,沒有早點找到你。”

雪舞連忙上去將她扶起,“我已經失去了我的馮家軍,又怎麽配得上馮將軍這個稱號?”

說道這裏,雪舞的眼眶中,血色彌漫,“我連我的阿嵐都保護不了!”

“阿嵐?”藍姑一驚,“阿嵐在哪裏?”

“他已經死了!”過去被自己刻意的忘記的回憶又一次的回到了眼前,雪舞隻感覺得到心髒撕裂般的疼痛,“為了保護我,他死了。”

“死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們都讓我不要再打聽他的消息!”

“什麽意思?”雪舞蹙眉,難道藍姑也知道阿嵐還活著的消息?

“驚嵐,是我給他起的名字。”藍姑抹了一把眼角的淚,“一年前他下山時,我隻知道是去執行任務了,但是沒想到他會遇到你,還沒有回來。”

原來如此!

自己一直都在想,到底是誰,傳授了阿嵐那一身的功夫,又是誰,安排的阿嵐進攻刺殺皇上?

沒想到卻是閑雲山莊!

那麽阿嵐最後到了自己的身邊,到底是一場意外,還是根本就是有人蓄意的安排的。

若是那樣,那自己是馮昭的事情,豈不是一早就被人知道了?

“阿嵐的身世,有多少人知道?”

藍姑想了想道:“除了我,就隻有莊主知道。”

白笙!

閑雲山莊,白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難道,就連這種借屍還魂的事情也瞞不過他?

想到這裏,雪舞隻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