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昭將視線從燕婉的身上重新挪到了楊太後的身上,楊太後看著她,開口道:“昨日聽說在金鑾殿外,王太後似乎找你說了話?”

想到王太後,馮昭點了點頭,道:“是的,不過這世上成王敗寇,君連城輸了就是輸了,王太後就算是再怎麽不甘心,也隻有在口舌上逞快了。”

“怎麽?她還跟你說什麽不中聽的話了?”楊太後道。

馮昭頓了頓,然後微微的一笑,道:“也算不得什麽,如今她都要去太廟守陵了,一個日落西山的人,隨她去吧!”

楊太後冷笑,“她壓了哀家二十幾年,曾經她是皇後,哀家是妃,事事都要被她壓上一頭。可是誰曾想到如今哀家是尊,她卻要去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度過餘生了。真是可笑啊!”

馮昭抿唇,沒有說話。

楊太後換了個姿勢倚靠在榻前,繼續道:“可是王太後再怎麽陷害哀家,哀家都不覺得有什麽,畢竟這是後宮,本來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真正讓哀家寒心的卻是已故的孝文皇太後!”

孝文皇太後便是當初的太後,在君無紀登基之前她百年自縊於慈寧宮,君無紀登基之初念及她對自己幼年的關愛,還是封了她為孝文皇太後。

不過她的陵墓卻沒有遷至皇陵,而是葬在了普通的太妃的陵園之中。

馮昭一開始也是十分的奇怪,孝文皇太後是正宮太後,不論如何也是該葬進皇陵的。既然君無紀都將皇太後的諡號給了她,為何又要計較這皇陵一事?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她很多年,關於這個笑紋皇太後當初為何要廢黜君無紀,改為擁立君連城,她一直都是想不通。還有,她又為何要救下君天瀾。

當初這些問題馮昭怎麽想也沒有想明白,一直到很多年以後,看到了那封信,這一切才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然而那個結果,卻讓馮昭覺得,無法承受。

楊太後還在喋喋不休的訴說著心中的傷情,“哀家和她乃是同出一脈的骨肉至親,可是沒想到,到了最後要逼死哀家和陛下的竟然是她!嗬,她自盡了也好,若非如此,哀家定然也會將她交給父親和楊氏一族,讓她痛不欲生!”

楊燕婉麵上一曬,有些被楊太後此時凶狠的表情嚇到,但是馮昭卻仍舊是一臉的平靜,道:“孝文皇太後是楊家人,將她交給楊氏一族也不見得會真的落得什麽處置。她選擇自盡,倒也是算是兩全,母後你也用不著親自動手了。”

“嗬,楊家人,她也配?”楊太後的眸中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冷笑道:“當初哀家的那封信已經寄到了楊家,但是不知道落到哪兒去了。後來聽說無紀已經平安歸來,哀家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才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什麽信?”馮昭問道。

楊太後擺了擺手道:“算了,都過去了,那也隻是哀家的猜測而已。”

如今她的兒子已經坐上了皇位,楊家一連出了兩個太後,也算是大齊的第一份。不管這孝文皇太後到底是不是楊家的人,如今她死了,也算是成全了楊家的榮耀。

可若是這個時候翻出來,孝文皇太後不是楊家的人,說不定到時候楊家還會落得個欺君之罪。加上孝文皇太後生前曾鼓動君連城謀反,這禍亂宮闈,擾亂朝政的大罪可樣樣都是要株連九族的!

所以楊太後此時是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再翻出來了。

至於那封信,丟了就丟了吧!

楊太後此時想要就此將這件事情掩蓋下去,可是有的人,卻並不這樣打算。

此時宮中的另外一位太後,也就是方才楊太後口中的王太後,靜靜的坐在桌前。金絲楠木的梳妝櫃,並著金式風格底箱櫃。

王太後輕輕的拉開了櫃子,從裏麵拿出了一封信。信的騎縫已經被拆開過了,信封上麵是女子的娟秀字跡,上麵赫然寫著,“吾父親啟。”

此時正是日落餘暉之時,濃鬱的夕陽從翠紗的窗欞上麵投射進來,折射在這信封上麵,平添了一股神秘之感。

“太後,這信”王太後的貼身宮女上麵,看著她手中的信,疑惑的問道,“這信不像是太後的字跡。”

王太後輕輕的一笑,道:“這當然不是哀家寫的,這信啊,是哀家的人在揚州截到的。原本以為不過是一封普通的求救書信,但沒想到哀家卻在裏麵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宮女不解的問道:“什麽秘密?值得太後如此謹慎?”

“一個足以讓這天下人都唏噓的秘密。不過哀家現在還不打算將這個秘密透露出來,哀家爭了一輩子,沒贏得先皇的寵愛,也沒有贏得這個天下。所以哀家現在什麽也不爭了。”

“太後”宮女喃喃道:“如今您依然是太後。”

“西太後,一個即將發配到太廟的太後!嗬嗬——”王太後嘲諷的一笑,然後將那封信交給了那個宮女,道:“今夜,你就拿著哀家的貼身令牌,逃出宮去。不管你用盡什麽辦法,都要去北嶽找一個人,一個叫做劉陵的女子。”

“劉陵,北嶽的先皇後?她不是死了嗎?”宮女驚聲道。

“不,她沒死!孝文皇太後說過,這個世界上現在最恨蕭昭寧的,就是這個劉陵了。你將這封信,還有哀家的這個錦囊交給她,她自會知道該怎麽辦!”王太後說道最後臉上滿是陰狠的笑容。

“楊氏,你以為你贏了?不,你的兒子,兒媳,將會永遠離心!哈哈——”

宮女見她的神情不對,忙上去想要扶她,但是卻被她一把推開,然後一個人踉踉蹌蹌的走出了殿門。

世事滄桑,竟是這般弄人。

當夜,王太後便自盡在了宮中。

不過她的死,並沒有在這大齊掀起什麽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