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春茗便帶著眾宮人將馮昭要的道具準備好了,擺在了大殿的中央。

隻見那竟然是四塊長長的白色的綢布,分別掛在架子上,擺放在了東南西北四個位子。

換好了舞衣的馮昭手中拿著一根不粗不細的看不清楚的木頭站在了四塊白布的中央。

眾人見到這個情形,都有些呆住了。

這個蕭昭寧是要幹嘛?擺了這麽多布在這裏,她該不會是要當眾表演染布吧?

還有,她手上拿的那根木棍又是什麽玩意兒?

眾人也不是沒見過跳舞時候想要塑造朦朧美,而隔著屏風跳舞的,但是這個蕭昭寧拿著一根木棍站在這麽多白布後麵是想要做什麽?

君無紀也是一臉疑惑的看著白布後麵的馮昭。

因為白布遮住了他的視線,所以他就隻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她一襲紅色的身影,在白色薄布的映照中,竟然會讓人生出一種蕭瑟悲壯的感覺。

琴師手指一撥,淙淙的琴音便流瀉了出來。

眾人俱驚,這,彈的竟然是悲壯的《廣陵散曲》!

在琴聲一出之時,薄布後麵的馮昭便開始動了起來。

人們這才發現,那木棍被抽開以後,竟然是一把細長的劍。

伴著樂聲,馮昭隨心挽了一個劍花,那些被困在蕭昭寧這副身體裏麵的招式都被一招一招的化作舞蹈,舞了出來。

曲子的節奏和情感在慢慢的加快,人們的感情也在慢慢被曲子帶入情景之中。

《廣陵散去》的由來是一個曆史典故。

相傳戰國聶政的父親,為韓王鑄劍,因延誤日期,而慘遭殺害。聶政立誌為父親報仇,入山學琴十年,身成絕技,名揚韓國。韓王召他進宮演奏,聶政終於實現了刺殺韓王的報仇夙願,自己毀容而死。

然後後人根據這個故事,譜成琴曲,曲子慷慨激昂,氣勢宏偉。

外麵的人隔著白紗布,隱隱重重的看著那個紅色的影子,手持長劍在其中回身,躍起,挑劍。

女兒的劍不似戰場上男兒之劍,帶著些許柔婉,讓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劍舞看得更加真切。

琴音一轉,那紗布上舞劍的影子也飛躍得越來越快,招式慢慢的變得淩厲而又悲傷,劍氣如欲奔的風帶著那血衣女子遊走於才不信之中,時輕如燕點劍而起 ,時而驟如雷落葉紛紛,讓看得人都不自覺的紅了眼眼眶。

仿佛每一個人都變成了故事中那個報仇的聶政。

琴音再轉,隻見那恍如夢中的女子手握劍柄揮向前方,隨著琴聲的節奏轉動著長劍。

漸漸地越轉越快,幾個劍花之下便將那幾片白布劃破散飛,隻見一個墨發飛揚,紅衣蹁躚的女子手持長劍噴薄而出。

那張絕美的臉上神情悲壯而哀傷,隻見她眼眸幽深而妖冶,仿佛地獄歸來的修羅,又恍如浴火重生,欲飛九天的鳳凰。

眾人都被眼前這段**氣回腸,哀婉悲壯的劍舞驚呆了。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夠將廣陵散曲跳的這麽的好。

竟然讓人都分不清她是蕭昭寧,還是那個為報仇而生,又為報仇而死的聶政了!

隻見那個一身血衣,渾身散發著如烈火灼燒般仇恨的女子在琴聲流瀉之中,不斷地飛身旋轉,旋轉,然後舞出了最後一式……

這一曲舞,驚豔了眾人的眼,震撼了眾人的心。

美到無人能比,美到,讓人懷疑她的真實性。

……

許久之後,掌聲才猶如雷聲般襲來。

“好!好!好!沒想到,哀家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一出別出心裁,又震撼人心的舞蹈啊!”

太後率從那震撼之中回過神來,激動的站起身,拍著手掌。

馮昭雙手合劍,血紅的衣袖遮住了她的麵容,她朝著太後盈盈一拜。

楊貴妃也是一臉的震撼,身在宮中,什麽樣的舞女才人的表演她沒見過,但是如今天這般讓人震撼的,卻還是頭一回。

“原來,真正的高手確實是隱於心中的,之前本宮也從未聽說過你會跳舞,但沒想到一出手,便是這天人之作,倒是將那些沽名釣譽之輩都比了下去!”

貴妃的一句話下來,倒是讓一旁的柳細細紅了一張俏臉。

誰人不知之前她都是和蕭語晴兩人分別自詡京城舞技和琴技第一的。

貴妃這句話,分明就是在說她是那沽名釣譽之輩!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等屈辱,眼看著眾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向她,她恨不得立馬轉身就走!

但是卻被她的母親生生的拉住了!

而此時的蕭語晴,更是差點沒將自己的一口銀牙咬碎!怎麽可能?

蕭昭寧那個愚蠢的賤人怎麽可能舞得出這什麽廣陵散曲?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馮昭抬頭,一雙幽瞳帶著波光,幽幽的開口,“昭寧當不起娘娘和太後的謬讚,隻是昭寧在第一次聽到聶政窮其一生也要報自己血海深仇之時,便被他的故事所吸引,所以才跳了這個舞!”

“噢?”太後聞言先是詫異,然後也點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一生為報仇而活,確實是可歌可歎啊!”

“這世上便是有這樣的人,活著一世,都隻為了手刃仇人!”

馮昭眸中越發幽深,是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君天瀾,我馮昭不是聶政,卻比聶政更加的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一記眼神幽幽的看向君天瀾,卻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纏,似有電光火石般的硝煙味。

“沒想到胖子你連跳舞也這麽的厲害,本皇子看今後還有誰敢嘲笑你是個不通才藝的粗鄙之人?”

君無紀上前來,一手拉過馮昭的手,一雙桃花眼淩厲的掃過剛才那群對著馮昭嘰嘰喳喳的女子。

眾人都是心虛的一低頭。

這下誰還敢說蕭昭寧不會跳舞啊?隻怕是今日這一舞,蕭昭寧會就此成為京城貴女中的傳奇了!

通過這曲《廣陵散曲》,蕭昭寧算是徹徹底底的一洗成名了!

馮昭聽到眾人們讚不絕口的議論聲,新中街冷笑,還真是一群隨波逐流之人,其實她根本就不懂跳舞,隻是借著白布的遮掩,還有自己稍微改編的劍招,讓人們達到了視覺上的朦朧效果而已!

不過都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此以後,再沒人敢說她是個不通才藝的粗鄙之人了!

活了兩世,這下才終於是活出了一點女子該有的名聲了。

“好,哀家知道你是在護昭寧,還不快帶著昭寧下去換下舞衣,這孩子,都累出汗了。”

太後嗔怪的瞪了沒規沒矩的君無紀一眼。

君無紀笑嘻嘻的拱手,“是,孫兒遵命。”

然後完全不顧馮昭的反對,強行拉著馮昭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