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轉身進了裏間,望著屏風一側安靜的紫金雕花香爐,嫋嫋生煙,那香味特異,略帶辛味。香已經燃燒了一半,滿室都是嫋嫋的香。看了一眼床榻上沉沉睡著的阿拂,春茗終是忍不住上前,細細的嗅了嗅那香。
然後臉色沉了沉,輕聲退下。
時值深寒,冬雲冥冥。
春茗在第二日一大早醒來之後,便親自去了婉姨娘的院子傳話。
婉姨娘聽說是皇後娘娘召見,自然不敢怠慢,連早膳都沒有吃,就過去了。
幽深曠寂的室內,丫鬟們都被打發了出去。婉姨娘剛剛推開房門,便看見鎏金雕花的屏風麵前,擺著一瓶梅花,香氣四溢。而那梅花案前,正端坐著一位身穿著正紅色牡丹長裙的女子,滿室暗香虛浮,叫人心生畏懼。
“妾身參見娘娘。”定了定神,婉姨娘行了個禮。
馮昭很是平靜,道:“起來吧。”
婉姨娘踟躕上前,不敢看端坐在上的那個目如寒潭的女子。但是心中又控製不住的好奇,她叫自己過來是為了什麽事情?難道是為了之前楚氏在宮中得罪了她的事情,現在要降罪與自己?
一想到這個可能,婉姨娘的雙足便如同踩在荊棘之上。
但是她又一想,既然昨日娘娘已經將蒼瀾劍送給了阿拂,那就說明娘娘還是看重阿拂的,肯定也沒有怪罪自己!那可是把寶劍啊,而且極有可能就代表著今後阿拂會掌管名震天下的馮家軍啊!
想到這裏,婉姨娘的膽子就大了起來。看了一眼馮昭,然後上前一步,道:“娘娘久居皇宮之中,昨夜回府,不知可還住的習慣?”
馮昭觀賞著梅花,道:“這國公府就是本宮的家,有什麽住不慣的?不管是國公之女,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隻要還記得自己原本是誰,就是不管走到哪裏,都是隨遇而安的。你說是不是?婉姨娘!”
婉姨娘一怔,娘娘這是在暗中警告她要隨時記住自己的本分?臉色微微的一變,婉姨娘勉強笑著附和:“娘娘說的是。”
“可本宮卻覺得,婉姨娘似乎是不太明白這個道理。”馮昭冷冷的道。
猛然的抬頭,婉姨娘緊緊的拽住了自己的衣袖,扯了扯嘴角,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道:“娘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馮昭靜靜的看著她,道:“本宮說的是什麽意思,你很明白。”
頓了頓,馮昭看著窗外細細飄起的雪花,道,“本宮還記得當年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那時候你一雙眼眸柔情似水,溫婉如三月陽光,當真是像極了畫中的林氏。”
婉姨娘緊緊的咬住了嘴唇。
馮昭繼續道:“那個時候我便在想,要是有人能夠扳倒蘇氏,留住父親的心,那個人,必是非你莫屬了!所以我才費盡心思的讓你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讓你進了國公府,還有了阿拂。”
“娘娘對妾身的扶持,妾身沒齒難忘。妾身定會好好報答娘娘!”婉姨娘道。
“報答!”馮昭嗤笑,“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可是如今本宮看著,卻是再也找不到林氏的影子了。因為你的眼中再也沒有那份婉約和楚楚,婉姨娘,你如今的眼中,隻剩下了貪欲和不甘心。”
聞言,婉姨娘的眉心一跳,怔怔的看著馮昭,喉嚨發緊,幹澀道:“娘娘,您冤枉妾身了!妾身隻是想要在國公府站穩腳跟,隻是想要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罷了!”
說著,婉姨娘便一把跪在了地上,驚聲道:“娘娘莫不是因為那楚氏得罪了娘娘,所以便怪罪於妾身?冤枉啊,娘娘,那楚氏和妾身不過是有一些沾親帶故,妾身也不過是和她碰過幾次麵,斷沒有教唆她對娘娘不敬啊!”
馮昭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做出一副緊張害怕,無辜可憐的婉姨娘,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嘲諷,冷聲道:“楚氏,十個楚氏本宮都不看在眼裏。”
“既然娘娘不是在說楚氏,那敢問娘娘,妾身是什麽地方得罪了娘娘,娘娘要這樣一大早的叫妾身過來訓話?”婉姨娘問道。
馮昭的眼底漸漸的結起了細碎的寒芒,她微微的一笑,道:“婉姨娘,你哪裏得罪了我,你會不知道嗎?”
婉姨娘沉默不語,隻是雙手握得越來越緊。
緩了一口氣,馮昭沉聲道:“婉姨娘,如今阿拂還小,祖母還在,父親還在壯年呢,你就借著阿拂幾度弄權。之前本宮想著你出生寒門,好不容易進了國公府,急欲找些依傍,也沒有說什麽。可是你卻漸漸的越來越過分,甚至是在端敏的麵前挑撥離間!婉姨娘,你那次是想要了本宮的命吧!”
“娘娘明察!”婉姨娘連忙磕了一個頭,渾身都是一個哆嗦,但仍舊是口齒清晰的辯駁道:“娘娘,妾身怎麽敢?你才是妾身和阿拂唯一的倚靠,妾身又怎麽會想要了你的命?娘娘,這都是誰在你的麵前嚼了舌根?妾身冤枉啊!”
“你這次又要說是母親冤枉了你?婉姨娘,你覺得本宮當真是那麽愚笨?”馮昭嗤笑,眼中盡是嘲諷。
深切的恐懼像是冰麵上的細細的裂痕一般,在一瞬間便迅速的遍布了全身。
婉姨娘的眼睛微微的發直,喉嚨處越來越幹,雙手出了緊緊的握住別無安放之處,嘴裏依稀的發出幾個音節,“娘娘娘,妾身沒有”
“沒有?”馮昭冷冷的站了起來,踱步到了婉姨娘的麵前,“你還要狡辯?你若是真的不認這個事,那本宮就細細的審問你身邊的每一個人,審問著府中的每一個人,看看你這些年來,都在國公府做過了哪些見不得人的事!那日又到底對著端敏公主說了什麽話?婉姨娘,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