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在國公府的馮昭,對這宮中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
她靜靜的坐在案前,隻是看著庭前幽幽紅梅,吐露著暗紅色的花蕊,像極了星星點點的血珠子一般。
越過這一片紅梅,前方的院子依稀的傳來絲絲的喪樂,似是淒涼,似是哀怨。
春茗悄悄看著馮昭的臉色,隻覺得什麽也瞧不出來。
馮昭當真是平靜極了,如同秋日裏最澄澈的清泉,不冷,卻也說不上暖和。
這時,紅萼牽著阿拂走了過來,柔聲道,“娘娘,阿拂少爺醒了。”
馮昭聽到“阿拂”二字,才終於有了些反應,抬眸看著從紅萼身旁走過來的阿拂,此時正睜著一雙幹淨的眼睛看著自己,軟糯的喚她,“阿姐。”
馮昭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那眉眼神態,真的是像極了小時候的阿嵐。
她沉吟著,屋中蘇合香的煙霧嫋嫋飄散**開,連著馮昭的麵孔也被遮上了一層薄薄的雲霧。
小孩子的感覺最為靈敏,阿拂看著此時的阿姐,一言不發,竟然還有前所未有的陌生。
心中隱隱的生出不安,阿拂上前,又叫了一聲,“阿姐。”
馮昭這才回過神來,淡淡的笑了,牽過阿拂的手,將他攬進了自己的懷中,柔聲問道,“阿拂醒了,睡得可好?”
阿拂見姐姐笑了,自己也立馬笑了起來,道,“嗯,阿拂睡得可香了。紅萼姐姐還給阿拂煮了蓮子羹,阿拂很喜歡。不過恒兒還沒醒,我剛才去看了他,他還在流口水呢,哈哈!”
馮昭輕輕的撫摸著阿拂的小臉,問道,“阿拂喜歡恒兒嗎?”
“喜歡!”阿拂不假思索的點頭,說道,“母親說恒兒是阿拂的小侄兒,也是太子,要阿拂好好的保護恒兒。”
“阿拂真乖。”馮昭笑著摸了摸阿拂的頭,從一旁端了點心遞給阿拂。
阿拂抓了一塊點心一邊咬著,一邊問道,“阿姐,阿拂聽到外麵有聲音,他們說說婉姨娘走了,婉姨娘去哪兒了?”
馮昭的手一頓,眸光看向了紅萼,紅萼立馬垂首,道,“方才奴婢帶阿拂少爺去看小太子,遇見了一個國公府的嬤嬤,是那個嬤嬤告訴阿拂少爺的。”
馮昭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道,“婉姨娘去了很遠的地方,阿拂會不會想她?”
“不會回來了嗎?婉姨娘還說要給阿拂做好吃的梨花膏呢,騙子!”阿拂聞言,立馬將手中的點心摔了,撅起了個嘴巴,一臉的不開心。
馮昭微微的一愣,看著撅著嘴巴的阿拂,問道:“阿拂是想吃梨花膏是嗎?”
一句話,立馬就將阿拂的注意力從婉姨娘的身上,轉移到了梨花膏的身上了。阿拂想了想,然後點頭,“嗯,梨花膏好吃。”
“那阿姐讓人帶你去吃梨花膏好不好?”
“好。”小阿拂立馬笑著點頭。
“紅萼,帶阿拂少爺下去,給他做梨花膏吃。”馮昭對著一旁的紅萼吩咐道。
紅萼點頭,上前去牽阿拂。阿拂走了幾步後回過身,問道:“阿姐,一會兒恒兒醒了我可以和他玩嗎?恒兒好香好軟。”
馮昭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阿拂便一蹦一跳的跟著紅萼出了房門。
看著阿拂和紅萼的身影走遠,漸漸的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春茗上前輕聲道:“阿拂少爺還小,隻記得夫人是母親,婉姨娘是姨娘,還不知道傷心難過。可這樣也好,等到阿拂少爺長大了,也就更記不起婉姨娘了。”
馮昭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道:“但願吧,可是將阿拂留在這國公府我也不放心。這些嬤嬤們丫鬟們,沒一個嘴巴是幹淨的!”
“那娘娘的意思是?”
“我想將阿拂帶進宮中住一段時間,讓他遠離這些風波,也可以跟恒兒作伴。”馮昭輕聲道。
春茗沉吟一瞬,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馮昭看著外麵的白雪紛飛,恍然的就想起了幾年前阿拂出世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大雪天氣。
那是她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一個小生命,也是第一次為一條生命而震撼。
阿拂不是她的親弟弟,但是卻也和親弟弟差不多了。
對於阿嵐的虧欠,她全都傾注在了阿拂的身上。
“走吧,咱們也去送這婉姨娘最後一程吧!”馮昭拍了拍衣袖,站起了身。
春茗詫異的抬頭,看著馮昭,“娘娘”
這婉姨娘的死,到底是和娘娘脫不了幹係的,娘娘怎麽還要大半夜的去婉姨娘的靈堂?
“怕什麽?”馮昭勾了勾唇,道:“走吧!”
春茗將馮昭如此,隻能默然,轉身替馮昭取了一件略顯素色的銀色鼠毛鬥篷,撐起了傘,扶著她走進了這雪夜之中。
前院劉惋惜和蕭戰正忙得不可開交。雖說隻是走了個姨娘,但是該準備的東西還是的準備,事出突然,劉惋惜也沒有操辦過這樣的白事,自然就手忙腳亂了起來。
蕭戰更是憔悴,這婉姨娘到底是給他生育過兒女的女人,也的確是真心相待過,此番走得如此的突然,自然是有些感傷。
二人見到馮昭過來,都連忙上前準備行禮,可是馮昭卻已經先一步的將二人扶起。
“不必講究這些虛禮了。”看了看四周,馮昭道:“雖然隻是個姨娘,但是也是阿拂的生母,不如就按照夫人的禮製來操辦吧!”
劉惋惜看了馮昭一眼,春茗已經替馮昭除去了外麵的鬥篷,隻見她一身素白色綴繡銀絲梅花長裙,冷冷清清的站在那兒,似乎是這一切都與她沒有多大的幹係,但是卻又都有的千絲萬縷的關係。
眸光閃了閃,劉惋惜點頭,道:“是。”
盡管心中諸多的疑問,但是劉惋惜還是沒有表現出來。婉姨娘是怎麽死的有什麽關係呢?橫豎是她自己死的,與旁人無礙。
“娘娘是來婉姨娘最後一程的?”將馮昭點頭,蕭戰側身道:“娘娘請吧!”
身旁的丫鬟小廝們見狀,都連忙給馮昭和春茗二人讓出了一條道路。馮昭看了一樣和四周的白幡和白燭,定了定神,然後緩緩的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