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的所有人都在心中感歎馮昭的鐵血無情。

王明的這一百二十個板子下去,那雙腿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保住了。雙腿若失,又如何從武,如何從軍?

可是馮昭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妥,今日若不殺雞敬候,將這一萬人的統領處理掉,殺一儆百,那一萬人就不會如履薄冰,繃緊了神經聽從自己的安排。

馮昭直接將李永清隔離在了帳篷外麵,召集了五個部的分統領,簡明扼要的分析了水患的形式,切中要害,眾人都紛紛對馮昭刮目相看。

帳篷外麵,聞訊趕來的李妍攔住了正要走開的李永清,“父親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父親想要將兩位殿下都困死在水上嗎?”

李永清一驚,連忙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怒吼道,“你胡說什麽?竟敢這麽對為父說話?”

“女兒也是今日才知道父親竟然是個這麽可怕的人!”李妍一臉的失望和憤怒。

李永清被自己女兒的神情刺痛了雙眼,連忙說道,“你不明白為父的用心,人我是要救的,但是那是得為父親自去救,那賢王就會感念恩情,娶你為正妃了。”

“女兒不想嫁給賢王!”

“胡鬧什麽?能夠嫁給賢王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回去好好呆子啊帳篷裏麵。”

“那父親故意裝窮又是為了什麽?父親…….你是不是貪汙了賑災的銀子?”李妍紅著雙眼問道。

李永清聞言,臉色大變,一雙眼睛瞪向李妍,“放肆!你想要害死父親嗎?滾回去好好呆著!”

說完,李永清落荒而逃。

沒有發現帳篷背後,一把油紙傘一晃而過。

等分配完任務已經是中午時分,待用過午飯,馮昭就帶領者兩萬士兵朝著西麵的山頭出發,另外兩萬的軍隊朝著北麵的山頭出發。

天上烏雲密布,雨勢絲毫沒有見小,馮昭找了一身稍微合身的鎧甲穿在身上。林統領見她一個女子騎馬淋著雨前行,招手道,“蕭大小姐要不要尋個馬車?”

馮昭搖頭,“不必,都是一樣的血肉之軀,沒有貴賤之分,我與你們是一樣的。”

一番話下來,眾人對這個大小姐我的看法都有些改觀。

許久沒有從軍了的馮昭多少還是感覺有些吃力的,一聲響雷,大雨傾瀉而下,天空中猶如是破了一個洞一般,雨水打在人的身上,猶如是鞭子在身上抽一樣,打的人生疼。

馮昭掃視了一番四周的士兵情況,最後目光落在了一個尤其嬌小,走得搖搖晃晃的士兵身上,忍了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

“李妍!”

那小士兵聞言,抬起頭看著馮昭,馮昭歎了口氣。

“來人,給李大小姐配一匹馬。”

林統領和羅統領一陣吃驚,待看清那小士兵的臉後,也是一陣吃驚,這可不就是李大人家的小姐嗎?她怎麽跟來了?

馮昭問道,“你怎麽跟來了?”

李妍翻身上馬,並沒有要感激的意思,“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巾幗不讓須眉嗎?”

馮昭知道她對自己的態度,也懶得理她,“繼續走吧。”

到了臨近河邊惡毒時候,所有人都棄馬行走。滿路泥濘,河風刮過來,猶如刀子一般的猛烈。

到了傍晚時分,一群人都已經到了河邊,馮昭看了看湍急的水勢,吩咐道,“來人,先用準備好的薪草堵堤壩,另外派三個支的隊伍去山頭上砍竹。”

兩個統領聞言,知道她的意思,於是立馬開始著手安排,一群士兵看一個女子都冒雨不顧自己的安危,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不遠處的河水如野獸一般,奔騰狂嘯。風聲,雨聲,軍號聲,不絕於耳。

李妍看了一眼四周的水勢,問道,“這樣下去,何時能夠鋪草到王爺那邊救下王爺?”

馮昭看著水勢,“你以為我這是單純的為了救他們?不管怎麽樣,這個河口都是要堵住的,這是整個河流的關鍵點,這裏堵不住,河水繼續流下去,下麵的幾個河口都將會決堤。”

李妍也是看過梁州的水流分布圖的,也明白了這處的關鍵點,兩人第一次沒有爭執,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往前走去,幫忙。

所謂的眾人齊心,其利斷金。

將捆好了的竹杆插入河口,固定好了之後,又朝裏麵丟泥土,丟大石頭,死死的壓住。

壓好一處,又紛紛的往前壓下去。

等夜幕即將到來的時候,雨勢已經慢慢的變小了,水流也相對的沒有那麽湍急了,馮昭安排了人劃著率先準備好的竹筏朝著君無紀他們所在的方向劃去。

剩下的人繼續努力,以木樁做柱,由疏而密,在壓上石頭,或者薪草。

全身上下,不知道受了多少的淤青,馮昭此時此刻全然忘了自己是蕭昭寧還是馮昭,隻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做著事情,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軍營中的時候。

“阿昭!”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隔著嘈雜的雨聲,但還是傳進了馮昭的耳朵。

陌生又熟悉。

馮昭抬頭,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個一襲紫衣的男子,渾身早已濕透,那三千的墨發也是濕噠噠貼在後背。

他站在竹筏上,嘴唇張張合合的,好像在說著什麽,但是馮昭都沒有聽清楚。她揚起了唇,想要朝他笑一笑的時候,那笑意卻僵在了臉上。

君無紀的身後,一襲黑衣的君天瀾正在夜幕中,用一雙幽深的眸子注視著自己。

時間猶如靜止了一般,馮昭想起了那晚在禦花園中他對自己說得話,“你恨我,但是也對我有情意在,你在掙紮?”

馮昭感覺天地之間仿佛隻有自己一個人存在,雨點仿佛夾雜著過去 的種種前塵往事一起襲來,壓得馮昭快要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