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隔在夜幕中見縫插針,馮昭站在原地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
君無紀看見馮昭一身銀黑鎧甲,發髻散亂的站在雨幕之中,蹙了蹙眉頭,一雙桃花眼深邃如黑夜,待船靠岸之後,伸手一攬,馮昭便跌入懷中。
隻是那一瞬間的擁抱,片刻之後,君無紀便放開了,猶豫片刻,聲音暗啞的吼道,“你這個女人,不呆在帳篷裏麵跑出來做什麽?穿成這樣……醜死了!”
馮昭被他的這個擁抱弄得更加的手足無措,張了張嘴,良久,才說道,“狗咬呂洞賓!”
“你才是狗,誰要你一個女人來救啊?”君無紀嘴上吼著,但是卻還是伸手,幫她把淩亂的耳發別到了耳後。
馮昭咬了咬嘴唇,跟君無紀拉開了距離,馮昭啊馮昭,你今日這麽大公無私的來救人,他感動抱你一下,關心你一下也是正常。
想到這裏,馮昭輕鬆一笑,“六皇子可能不需要我來救,但是這水,卻是要堵的。”
“你的意思是你是來救水的,不是來救你未來丈夫的?”君無紀詫異的瞪大了雙眼。
馮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又恢複了一貫的冷清。
相處這麽久,君無紀也是摸清了馮昭的性子,見她一臉狼狽,但是眼神卻又堅韌的模樣,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心疼。
“算了,本皇子知道你是嘴硬,臉皮薄,不跟你計較了。”
說著,輕輕點了下馮昭的額頭,對著馮昭璨然一笑,然後大踏步轉身離去。
李順看了一眼馮昭,也跟著離開。
兩個人影移開,馮昭立馬就感覺到了前麵君天瀾的目光。
淩厲幽深,像是在探尋著什麽。
“驚嵐,”就在馮昭被君天瀾的目光看得心虛之時,李妍聞訊趕來,小跑著跑到驚嵐麵前,“你沒事,太好了!”
驚嵐皺了皺眉頭,說了句,“多謝李小姐關心。”
然後朝著馮昭走過來。
馮昭看著李妍眼中的驚喜又轉為失落,不免得有些感歎!
李妍性格豪爽,和內斂自持的阿嵐確實是可以互補的一對,但是,李妍的身世卻注定了不能跟著身世不明,又是戴罪之身的阿嵐的!
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驚嵐,見他臉上並沒有什麽異樣的情緒,馮昭才稍微放心下來。
一直到了第二日的下午,才將決堤的河口堵起來。
然而後期的堤壩的加固修整工作,還得繼續。
馮昭帶著的這兩部隊伍率先完成工作,又過了一日,才將河口封得嚴嚴實實。
然而,雖然河水暫時止住了,但是長此以往,明年一旦下大雨,河水一樣會再次決堤。
眾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馮昭就趁此機會將自己在禦花園中同皇上說過的,在農田挖掘渠道,分流河水的意見。
“這個辦法好,河流如此改道,直接灌溉農田,利民又省事!”
羅統領一拍大腿,立即就讚同了馮昭的觀點。
林統領也直點頭,“之前還擔心挖渠道一事,會再次引起民怨,畢竟工程巨大,勞民傷財,但如果采用蕭小姐的辦法,民怨就根本不存在了。”
“蕭小姐,你可真是我們梁州的福星啊!”
一時之間,眾人都崇拜的看著馮昭,進過這次的治水,馮昭如今在軍營中已經有了一定的威望了。
馮昭仍舊是一臉的冷清,看向君天瀾,“不過昭寧不懂工程的修建,是個隻會紙上談兵的,具體的渠道挖掘以及跟百姓們的勾通,還得靠王爺去思慮,周旋。”
君天瀾已經又恢複了他的溫潤做派,即使是身穿鎧甲,也讓人如沐春風。
“這些都是本王該做的,蕭大小姐盡管放心。”
“我還有一個建議,”馮昭說道,“我建議在農田聚集多的地方,還可以修建水庫,方便蓄水,這樣即使是不在雨季,也可以讓農田有水灌溉。”
君天瀾想了一會兒,點頭,“這個方法可行,現在雨勢漸漸變小,幾個統領下去清點一下人數,隨時準備動工。”
“不用等李大人一同來商量一下嗎?”林統領遲疑的問了一下。
馮昭將目光看向李妍,李妍臉色瞬間一白,低頭拽緊了衣擺。
“不用了,此舉也是為了百姓,李大人一心為民,想來也是不會反對的,你說是嗎?李小姐?”馮昭輕聲問道,目光看向李妍?
眾人的目光也都轉過頭去看著李妍。
“啊?”李妍抬起頭,看到馮昭那銳利的目光時,慌張的別開了頭,支支吾吾說道,“是的,我父親不會反對的。”
如此一來,也就沒人再說什麽了,幾個統領連忙下去輕點手上的人數。
“王爺是否要留在河口監工?”隴縣的縣長問道。
君天瀾想了想正欲答話,卻不料被馮昭接了過去。
“王爺還是先回一趟軍營吧,工程量不大,用不著王爺時時監督,畢竟村中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君天瀾聞言,眸光閃了閃,看向馮昭,知道她是話中有話,便點了點頭,“村中百姓尚未安頓,本王確實是應該先行回去一趟為妥。”
李妍聞言,臉上的血色更是消失殆盡,不知為何,她總有一種自己父親的所作所為都被眼前這個蕭昭寧看穿了的感覺。
可如果是她早已看穿,又為何到了梁州這麽久了,還沒有揭穿父親?
雨勢雖然變小,但是依然是拖拖拉拉,淅淅瀝瀝的一直不見停。
留下了一部分的人挖掘渠道,剩餘的人都跟隨者馮昭等人先行回營。
君天瀾同幾個統領商討了挖掘渠道的事宜,便開始準備啟程回營。
“你讓我回營,是在擔心災銀和糧草?”君天瀾趁著無人,問道。
馮昭反問,“難道王爺不擔心嗎?又或者是,王爺同李大人是沆瀣一氣的?”
迎著少女淩厲的目光,君天瀾眸色一沉,“在你眼中,我是如此卑劣之人?妄顧百姓死活?”
“為什麽你總是用仇視的目光看著本王?難道本王在你眼裏就一無可取之處嗎?”
馮昭聞言,聲音冷得像冰,“那王爺為何一直按兵不動?難道王爺會看不出來李永清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