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琪改了口,聲稱那日並非是李玫將她推下天台,是她在和李玫的爭執當中情緒過於激動,和李玫產生肢體衝突,在躲避當中不慎自天台跌落。她蘇醒後,對母親心存怨念,所以謊稱是母親故意為之,後來得知母親將因她的指認麵臨牢獄之災,她心生悔意,所以說出了實情。
“喬琪和李玫因什麽事起了爭執?還發展到肢體衝突?”歐陽丹沒有參與對喬琪的詢問,她知道喬琪更改口供的時候喬琪已經在檢察院‘未檢部’檢察官的陪同下離開了公安局,所以跑去辦公室向秦煥問詳情。
秦煥著急出去,邊往兜裏裝車鑰匙邊說:“喬琪不想繼續學美術,和李玫商量退課,李玫不同意。”
歐陽丹將信將疑,“就因為這件事,這母女倆能在樓頂打起來?”
秦煥找齊了手機墨鏡等零碎,一股腦裝進褲兜裏快步往外走,“喬琪確診重度焦慮症,李玫是中度狂躁症。喬琪家的保姆說這對母女平常就像鬥雞一樣劍拔弩張,經常產生口角,互相拉扯推搡也是家常便飯。喬琪隻是看起來內向文靜,其實性格強硬,她的確一直生活在母親的高壓之下,但也一直在反抗。”
歐陽丹跟著他走到電梯外,“所以就這樣放了李玫?”
秦煥按下下樓鍵,又抬手看表,“至少現在沒有理由繼續羈押李玫,未檢部已經和社區取得聯係,社區會派專人定期上門回訪,如果李玫的精神狀態沒有好轉,相關部門會重新介入。”
歐陽丹看著他火急火燎的樣子,忍不住問:“你著急慌忙地要去哪兒?”
電梯門打開,秦煥大步跨進去,“出去一趟,有事打電話。”
歐陽丹收到一條消息,拿起手機一看,立馬擋住正在關閉的電梯門。
秦煥皺眉,“幹嘛?”
歐陽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小蒙有發現。”
秦煥一聽,果斷走出電梯,和歐陽丹去樓下的技偵部視頻組辦公室。
歐陽丹將朱巧雲的手機帶回支隊交給了秦煥,那條草稿箱裏的短信引起了秦煥的注意,秦煥調取案發當日朱巧雲的通話記錄,結果是無。他不死心,又檢查起手機裏保存的所有短信,發現和朱巧雲有短信來往的隻有寥寥幾人,除去妹妹朱思雨和福田飯店老板娘之外,還有一個手機號備注為‘嶼’的人和她短信來往很頻繁,甚至有幾條比較親密,二人貌似是男女朋友。
福田飯店爆炸前一日白天,朱巧雲給‘嶼’發去一條短信——鑰匙給我。
‘嶼’沒有回複,兩人的交流戛然而止。
秦煥試著撥打‘嶼’的電話,結果是空號。這個號碼是多年前發行的預付費卡,沒有實名製登記,無法查詢此人的身份。但並非一無所獲,秦煥在二人的短信中發現在福田飯店爆炸三天前,朱巧雲在晚上七點二十分收到‘嶼’的一條短信——什麽時候下班?在棉紡等你。
經過查詢當年的地圖,秦煥鎖定了福田飯店斜對麵一間叫做‘棉紡家居’的商鋪,雖然商鋪早已易主,但是當年街道的監控錄像因福田飯店爆炸案被單獨存檔,保存至今。
視頻組的小蒙重新調取五年前的街道錄像,按照時間線索找到了出現在‘棉紡家居’店門外的一名可疑男子。
秦煥和歐陽丹趕到小蒙的工位,小蒙將監控畫麵放大,指著畫麵裏的男人,道:“秦隊,這個人是17點10分出現的,在門口站了幾分鍾後拿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15分鍾後,一個酷似疑似朱巧雲的女人進入監控範圍,和這個男人一起離開。”
說著,她把視頻拉到17點27分,一個留著齊耳短發,身材中等,穿著牛仔褲和黑色短袖的年輕女人走到‘棉紡家居’商鋪門外與該男子匯合,兩人沿著人行道向東走去。
五年前的錄像雖然保存了下來,但受限於角度和清晰度,視頻裏的人隻能看出身形,無法看出清晰的容貌,但是朱巧雲身上的短袖背後印著‘福田’二字,加上無二的發型,所以能確認是她本人;在商鋪門前等待朱巧雲的男人穿著寬鬆的休閑褲和外套,戴著鴨舌帽,身形和外貌全都無從考證。
秦煥仔細盯著監控裏男人模糊的側臉,“這人的臉有沒有清晰的角度?”
小蒙:“我把這個路段公共攝像頭拍到的錄像全都檢查了一遍,這個角度是最清晰的,也做了技術處理,但還是很模糊。咱們現在查的是五年前的錄像,隻有福田飯店大門口的主路監控錄像保存了下來,其他路段可能會有比較清晰的角度,但是幾年前就已經自動覆蓋了。”
秦煥讓小蒙循環播放朱巧雲和這個男人背對著攝像頭往前走的畫麵,看著看著忽然喊停,指著男人的右腿,“你們看,他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
歐陽丹:“我也發現了,他右腳每次落地總是往外撇,身體重心往右移。”
小蒙繼續播放視頻,這一次調慢了速度,盡管視頻模糊卡頓,視頻經過調速後還是現出端倪;此人走路時右腿僵直,右腳外翻,身體重心向右移動。
秦煥斷言道:“這人要麽是個瘸子,要麽是小兒麻痹之類的病導致的腿部畸形。”
歐陽丹:“而且還是個聾啞人。”
秦煥:“這倒不一定,雖然他跟朱巧雲比劃了兩下手勢,像是在打手語,也有可能是會點手語的普通人。”
秦煥讓小蒙繼續調查在爆炸案中死亡的宋傑、王浩、劉清泉的社會關係,然後和歐陽丹離開視頻組辦公室。
歐陽丹:“剛才唐櫻給我打電話,她懷疑福田飯店爆炸不是意外,建議我們抓住目前的線索深入調查。”
秦煥快步下樓,邊看手機邊說:“朱巧雲手機裏那條沒發出的短信確實有疑點,按照短信保存到草稿箱裏的時間推測,如果當時飯店裏真的有傷患,該傷患可能就淩晨去飯店的宋傑等人。這幾個人如果受了傷,卻沒有報警也沒有叫救護車,說明他們的傷已經重到喪失意識,無法行動。他們受了這麽嚴重的傷,說明有人對他們下死手,你覺得下手的人在宋傑、王浩、劉清泉之中,還是現場有第四個人?”
歐陽丹不假思索道:“我傾向於現場有第四個人。”
秦煥:“理由。”
歐陽丹:“因為宋傑、王浩、劉清泉這三個人都死在爆炸中,他們淩晨去飯店是為了準備當天婚宴的食材,沒有理由忽然之間大打出手,甚至互相殘殺。”
秦煥揣起手機走出辦公樓,“那麽這第四個人有沒有可能事先拿到飯店鑰匙,在爆炸前潛入飯店,間接或者直接製造了爆炸。”
歐陽丹恍然大悟,一把拽住秦煥,“朱巧雲發給那個男人的短信裏提到的鑰匙難道是飯店鑰匙?”
爆炸前一天,朱巧雲給‘嶼’發送一條短信,隻有四個字——鑰匙還我。
秦煥已經走到車前,正準備拉車門,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及時扶住車頭才沒被拽倒,像個西施似的捧著心緩了口氣,道:“歐陽,你下次再這麽大勁兒,我就還手了。”
歐陽丹不接這茬,隻說正事,“所以你讓小蒙調查宋傑、王浩、劉清泉的社會關係,你懷疑這三個人在飯店爆炸之前就已經死了,凶手就是接近朱巧雲拿到飯店鑰匙的那個男人?”
秦煥:“隻是猜測,沒有證據。如果這三個人在爆炸前身受重傷,那我有理由懷疑他們當時已經喪失生命體征,至於凶手的目標是他們三個人還是他們三個其中一個,目前不得而知。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潛入飯店的第四個人本意不是殺人,而是製造爆炸,被深夜進入飯店的三個倒黴蛋發現,所以殺人滅口。”
歐陽丹:“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我不認為會有人毫無緣由冒著風險炸毀一座飯店,炸毀飯店更有可能是凶手殺人後製造的障眼法,凶手的本意還是殺人。”
“那就先朝著仇殺的方向去查。”秦煥說完,一抬腿上了車。
歐陽丹:“你這一上午都著急忙慌,你急著幹什麽?”
秦煥:“江秉白約我見麵。”
他升起車窗,開車駛出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