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飯店老板的小舅子袁東已經在監獄服刑五年,再一次見到唐櫻,袁東對這位美麗的檢察官留有深刻的印象。

“我記得你。”袁東坐在椅子裏,笑嘻嘻地看著唐櫻,“當年開庭的時候,你跟著姓林的老檢察官坐在公訴席。”

唐櫻正在翻看資料,聞言掀起唇角冷笑了一下,“我也記得你,法官宣判之後,你在庭上對著受害者家屬磕頭求情,沒人搭理你,你就撒潑罵人,還放話要報複受害者家屬。”

袁東笑得沒臉沒皮,“那都是我以前幹的蠢事。”

歐陽丹看著他無恥的嘴臉,心裏直冒火氣,“蠢人幹壞事才最可怕,所以你會為了一萬多塊坐十年牢,搭上三條人命。”

袁東像是不怕燙的死豬,嘻嘻一笑全不在意,“事兒都已經出了,我再後悔也沒用,隻能調整心態,保持樂觀往前看。”

歐陽丹險些被他氣笑,“你再怎麽樂觀,看到的也隻能是監獄圍牆。”

袁東:“你們不是把孫瑞龍逮住了嗎?我要是幫你們指認他,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給我減刑?”

唐櫻不跟他廢話,把一張照片舉起來給他看,“見過這個人沒有?”

她手裏的是五年前朱巧雲和神秘男子會麵時被監控拍下的畫麵,神秘男子露出側影,戴著鴨舌帽,隻能看到他模糊的下半張臉。

袁東看了會兒照片,眼神逐漸變得認真,賊溜溜地瞄了眼唐櫻,“這人誰啊?犯啥大事了?”

唐櫻冷麵嚴肅道:“回答我,見沒見過。”

袁東:“我要是說見過,能給我減刑嗎?”

唐櫻遞給歐陽丹一個眼神,兩人迅速收拾桌上的文件。

袁東見她們想走,頓時著急,“噯噯噯,兩位兩位,我話沒說完呐,我見過這人。”

唐櫻站起身,裝模作樣地把文件往包裏裝,“你還有時間。”

袁東忙道:“他是朱巧雲的相好!”

唐櫻一聽,又看向歐陽丹;歐陽丹臉上毫無表情,但唇角微微上揚。

袁東刁猾,唐櫻擔心他為了減刑信口開河看圖胡編,於是將剛才給他看的照片截掉了朱巧雲;此時袁東在她們未提及朱巧雲的情況下主動說起朱巧雲,說出的話才有幾分可信度。

唐櫻和歐陽丹坐了回去,歐陽丹不露聲色地問:“你說的朱巧雲是福田飯店以前的洗碗工?”

袁東:“對,那個啞巴。”

歐陽丹又舉起那張照片,“你說這個人是朱巧雲的相好,難道你見過他?”

袁東:“他去飯店找過朱巧雲,我在飯店後門見過他,當時他穿的褲子和鞋都和照片裏一模一樣,身形也很像。”

歐陽丹:“他叫什麽名字?”

袁東撓了撓稀疏的頭頂,“叫什麽來著?我想想......好像是姓賈,賈什麽玩意兒他沒說。”

歐陽丹放下照片,又問:“你見過他幾次?”

袁東:“就那一次。”

歐陽丹:“一次就記這麽清楚?”

袁東:“因為他說他是朱巧雲男朋友,把我嚇一跳,他不是個啞巴,長得也挺是那麽回事兒,我就納悶他為什麽會看上朱巧雲。”

歐陽丹:“他都和你說了什麽?”

袁東:“沒什麽特別的,就隨便聊了兩句。”

歐陽丹用手叩了叩桌子,嚴聲道:“這是你立功的機會,仔細回憶他都說了什麽,標點符號都不能落下。”

袁東撓著頭皮使勁兒回想,“真沒什麽特別的,我問他是誰,他說他是朱巧雲男朋友;我問他叫啥,他說他姓賈;我問他來幹啥,他說等朱巧雲下班;我讓他進去坐一會兒,他就進去了,問我能不能從店裏去樓上,我說不能,他又問能不能上廁所——”

“停。”歐陽丹忽然打斷他,“他問你能不能從飯店內部去樓上?”

袁東:“對啊,他是這麽問來著。”

唐櫻迅速翻開福田飯店的資料,指著其中一行字,把資料移到歐陽丹麵前,低聲道:“一共三層樓,二樓是一個民間公益組織的辦公室,三樓沒有租售。”

歐陽丹迅速看了一眼,接著問袁東,“他還說了什麽?”

袁東:“真沒什麽了,他說想上廁所,我沒同意,然後他就走了。”

歐陽丹:“你還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袁東:“印象還挺深,要是他站我麵前,我肯定能認出來。”

歐陽丹:“明天會有測繪專家過來給姓賈的畫像,這件事辦好,算你立功一件。”

她們在袁東的千恩萬謝中走出詢問室,一徑出了監獄大門,回到車上。

唐櫻脫掉製服外套扔到後座,開車駛出停車場,“今天不算一無所獲,至少問出來那個人姓賈,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她看了看坐在副駕駛的歐陽丹,“丹,朱巧雲的男朋友和出現在喬琪車禍現場的帽子男真的是同一個人?”

歐陽丹正在文件裏翻找關於福田飯店樓上公益組織的詳細資料,“我們單位視頻偵查組的結論是高度相似,秦煥很認可,已經把偵查思路轉到這個方向。”

唐櫻:“你在找什麽?”

歐陽丹:“找二樓公益組織的資料,目前文件裏收錄的隻有這個組織的基本信息;這個公益組織叫螢火之家,開展過很多次針對山區貧困婦女的慈善活動,是一個比較有規模的民間自發的公益組織。五年前福田飯店爆炸,二樓辦公室裏所有設備和電腦數據都被炸毀,還有籌集了十幾萬善款也被燒了個幹淨,損失慘重,幾個月後就解散了。”

她合上文件裝回包裏,拿出手機聯係小蒙,“目前了解到的隻有這些,我讓小蒙在係統內查一查。”

唐櫻:“你懷疑姓賈的人和這個公益組織有關係?”

歐陽丹:“如果袁東沒撒謊,這人確實問過那句話,我們就不能放棄這條線索。”

小蒙速度很快,把全網能搜集到了有關‘螢火之家’的資料全都發送到了歐陽丹的手機上,包括不限於年度報表、項目公示、連每一屆的誌願者名單都有。

餘下的車程,歐陽丹一言不發地看手機裏的資料,看著看著忽然把手機拿近,皺眉道:“高鬆年?”

唐櫻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把車停在路邊,“高偉山高誌峰兩兄弟的父親高鬆年?”

歐陽丹:“對,豐海市小有名氣的畫家高鬆年。”

唐櫻:“他怎麽了?”

歐陽丹把手機移到中間,指著銀行公戶明細表其中一行,“2009年12月20號,高鬆年的賬戶向螢火之家銀行賬戶轉賬800萬,備注是善款捐贈。”

唐櫻很敏銳,立刻捕捉到重點,“09年12月20號,那就是815綁架案之後四個月,我記得被高偉山綁架的人姓江,是高鬆年的學生。”

歐陽丹盯著手機裏‘高鬆年’的名字,銳利的目光幾乎刺穿屏幕,“他叫江秉白,他不僅是高鬆年的學生,還是喬琪的美術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