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轉眼就暗了下來,屋裏沒有開燈,昏暗的空氣在狹小的空間裏不停的膨脹,空****的臥室逐漸擁擠得讓人喘不過氣。

手機微弱的屏光打在江秉白臉上,現出他麵色蒼白、目光微茫的臉。他已經拿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很久,許多情緒、想法、話語堆壓在胸口,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抑和沉重,他急需一個閥門,一個出口,卻在手機裏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聯係人,他依舊被圍堵在銅牆鐵壁之中。

臥室房門被人敲了兩下,隨後響起小顧的聲音:“江老師,你收拾好了嗎?”

江秉白沒有回答,迅速換了身衣服,拉開臥室門。

小顧站在門外,見他開門並沒有讓出路,而是擋在他麵前,先把他從頭看到腳,然後看了一眼被擱在**的服裝袋,笑道:“虞總給您挑的衣服不合身嗎?尺碼偏大還是偏小?”

小顧是故意的,故意提醒他應該穿上虞姍買的那套衣服。但江秉白無心應付她,繞開她往外走。

小顧稍稍拔高嗓音,道:“江老師,這是虞總的一片心意,希望您不要辜負。”

江秉白回頭看著小顧,心裏那點慍怒在對上小顧冰冷的眼睛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旋即拉開一絲自嘲的笑意。他回屋換上虞姍挑選的那套衣裳,跟著小顧下樓,上了虞姍的藍色寶馬車。

小顧駕車行駛在燈火繚亂的馬路上,透過觀察鏡裏看了看坐在後排的江秉白,道:“丁海娟收了錢,不會在警察麵前亂說,您不用擔心。”

江秉白看著窗外迅速劃過的街景,聽到小顧的話,心中毫無波動,平靜地道了聲謝謝。

車開到一間豪華酒店大門口,門童上來打開車門。江秉白下了車,走進酒店。

小顧去前台和工作人員交談,江秉白站在華麗的大堂,麵前垂落十幾米高的水晶吊燈,一根棱形燈管像鏡子般印照出他的身影,一身昂貴的名牌,卻像小醜穿上了戲服。

幾分鍾後,小顧遞給江秉白一張房卡,道:“25樓,2501。”

江秉白接住房卡走向客梯,雖然沒回頭,但是他很清楚小顧在他身後盯著他,直到他走進電梯刷卡關上電梯門,才擋住小顧‘監視’的視線。

到了2501號房門前,江秉白本想用房卡開門,手舉到一半又落下,把房卡攥在手中,敲了敲房門。

房門很快打開,虞姍著一襲紅裙,光彩照人的出現在他麵前,張開雙臂笑道:“Happy birthday!”

江秉白走進房間,關上房門,麵露微笑,“我以為你下周才回國。”

虞姍挽著他的手臂往裏走,“比我預想的要順利,簽完合同就連夜趕回來了,幸好趕上了十月三號的末班車。”

這是間套房,外間是偌大的會客室,桌上擺放香檳和蛋糕,空氣裏飄升著五顏六色閃閃發光的氫氣球,地板上零零散散灑滿玫瑰花瓣。

虞姍把江秉白領到放著蛋糕的桌前,笑道:“喜歡嗎?上麵的數字是我親手寫的哦。”

江秉白看著蛋糕上用淡粉色奶油寫的‘35’,點了點頭。

虞姍把他拽到沙發上坐下,倒出兩杯香檳,把一隻高腳杯塞在他手中,“幹一杯吧,即慶祝你的生日,也慶祝你成功脫難。”

江秉白抿了一口酒,道:“我還來沒得及跟你解釋,其實之前我去立井街——”

虞姍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噓’ 了一聲,笑道:“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但是你不必告訴我,說得越少對你越好,知道的越少對我越好。所以,你什麽都不用解釋。”

江秉白彎起的唇角緩緩跌宕了下去,道:“既然你不關心也不在乎我做了什麽,為什麽還要幫我?”

虞姍打開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鏡子裏的她比往日更加美麗動人,“沒辦法,誰讓我始終放不下你呢。你隻需要你說一句你需要幫助,我就立刻放下所有原則竭盡所能的幫你。”她合上鏡子,把江秉白的酒杯倒滿,“多喝點,今天值得慶祝。”

江秉白一向不喜歡酒精,尤其是現在,強忍反胃喝了兩口,又把酒杯擱下,“我酒量不好,再喝就醉了。”

虞姍把自己的酒杯遞到他麵前,抬起手臂搭在他肩上,慵懶地偎著他,“那就喝醉好了,我沒見過你喝醉的樣子。”

江秉白慢慢接住她的酒杯,垂眼看著杯口外側一枚鮮紅的唇印,“你今晚和以前不太一樣。”

虞姍捏起蛋糕頂做裝飾的一根巧克力棒,用巧克力棒挑起一塊奶油送進口中,笑道:“因為我很高興,幫助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隻有這樣你才會知道我對你有多重要,”

江秉白:“......我從不否認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虞姍蹙了蹙眉,轉過頭看著江秉白的側臉,“朋友?朋友會為你做到這種地步嗎?朋友會一起來這種地方嗎?”

江秉白把她的酒杯放下,溫聲慢語道:“換做以前,你不會約我來酒店,因為你尊重我,也因為你知道我不會來。今天你之所以約我來酒店,是因為你不再尊重我,篤定我不敢拒絕。”他從襯衫胸前口袋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酒杯旁,“你雇傭律師,封丁海娟的口用了很多錢,我不知道具體是多少,但我知道我現階段還不起,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

虞姍美麗的眼睛裏泛出零星寒意,“你的意思是,我在利用你的弱點逼你就範?”

江秉白不回答,自顧自地說:“你願意幫我,我很感激,不會再讓你破費。”

桌上用來製造氛圍的蠟燭忽然熄滅,一縷煙悠悠飄散。

虞姍捏起銀行卡看了看,冷笑了一聲,然後把銀行卡扔進酒杯,道:“江秉白,你在羞辱我。”

江秉白站起身,臉色決然又冷漠,“我不會再去青藤上班,明天會把辭呈發到你的郵箱。”

說完,他轉身走向房門。

虞姍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冷笑道:“你明明是個罪犯,為什麽還做出一副清高的姿態?”

江秉白腳步停住,回頭看著虞姍,臉上沒有憤怒,隻是有些疑惑。

虞姍端起泡著銀行卡的酒杯,把酒潑在蛋糕上,麵露不屑的冷笑,“我早就看夠了你虛偽的嘴臉,你剛才說我在利用你,難道這麽多年來你不是在利用我嗎?”

她扔下酒杯,踩著高跟鞋身姿優雅地走向江秉白,“我給你工作,給你最高的工資,卻從不要求你做出業績。你問問自己,上過一次酒局嗎?去過一次招商會嗎?見過一個合資人嗎?我把你保護得不夠好嗎?為你做的不夠多嗎?這麽多年,難道不是我養著你嗎?”她站在江秉白麵前,抱著雙臂,姿態高傲目光鄙薄地看著江秉白,“可惜啊,我用了這麽多心,花了這麽多錢,就算養條狗也能養出感情,養你卻養不出感情,還掉過頭反咬我一口。”

這些刺耳的話已經無法激起江秉白的憤怒,隻讓他感到疲憊,“我承認你對我優待,如果你讓我參加飯局,我不會拒絕。”

虞姍皺眉,神情厭惡,“你無辜又清高的模樣真是讓我惡心,你敢說你不知道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喜歡你嗎?你知道,但是你裝作不知道,你利用我對你的感情從我身上得到了多少好處,你心裏清楚。如果你真的像你表演的那麽清高,一開始就該和我劃清界限,而不是留在我身邊做一條寄生蟲。”

她抬手撫在江秉白胸前,手指在襯衫昂貴的布料上來回遊移,緩緩豎起食指抵住江秉白的心口,抬眼看著江秉白的臉,翹起唇角道:“你是沒心的人,你狠毒卻不自知,你會讓所有愛你的人厭恨你。”

她尖銳的指甲似乎穿透了江秉白的心髒,江秉白自詡無情,卻真真切切感受到錐心刺骨般的劇痛,聲音微微顫抖道:“你不愛我。”

虞姍冷笑:“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我和他真是同病相憐啊,被你欺瞞,被你利用,最終還會被你拋棄。”她猛地揪住江秉白的衣服,仰頭逼近江秉白的臉,眼睛裏閃爍晶瑩的淚光,“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活著。”

江秉白咬牙撥開虞姍的手,即慌張又狼狽地逃離了房間。

他大步衝出酒店大門,站在人流湍急的步行街上恍惚了片刻,隨後走向人海;他像是被衝進大海的一顆石子,漫無目的地漂流。

酒店大門正對麵,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連帽衛衣的男人拿著手機對準人群之中的江秉白,連拍幾張照片後迅速收起手機,壓低帽簷,走入另一片洶湧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