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今年入夏格外早,滿城飄雪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如今已經是讓人難耐的高溫。
秦煥一覺睡到中午,醒來滿身都是汗,空調已經壞了好幾天,至今沒有修好。他爬起來去浴室洗澡,洗澡完濕著頭發換好衣服,往嘴裏塞了塊麵包就出門。
開車去單位的路上,他騰出手給母親大人打電話,“我家的空調怎麽還沒修好啊?”
秦母嗬嗬冷笑,“不聽我的話,還想讓我幫你辦事?”
秦煥頓時頭大,“我的媽,沒讓您幫我辦事啊,我已經約好了師傅,師傅來了兩次都被您趕走了啊。”
秦母哼哼兩聲,“我今天還去你家待著,師傅來了我還不讓修,除非你跟你爸老戰友女兒見一麵。”
秦煥直截了當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副駕駛。
到了單位,他先去找鄭天林請假,鄭天林的閨女正鬧離婚,氣正不順,秦煥是撞上門的出氣筒。鄭天林揮舞癢癢撓把秦煥從頭到尾批了個遍,最後大手一揮,批了秦煥七天假。
其實鄭天林起初不願放人,直到秦煥說要去外地相親,解決人生大事。這位老父親才格外開恩,準允秦煥去尋找愛情的墳墓。
假期得手,秦煥立刻回辦公室買票。他專注比對航班信息,等發現手機在桌上震動,已經錯過了好幾通未接。
秦煥接通電話按下免提,繼續盯著電腦看機票,“又有什麽指示,少爺。”
閔星野一年前出國留學,這一年來經常給秦煥打電話發消息,倒不是因為和秦煥關係變得有多好,是他別別扭扭不願直接聯係江秉白,就把電話打給秦煥,打探江秉白的情況。
現在是美國時間淩晨兩點多,秦煥聽到閔星野那邊亂糟糟的,像是在開趴。
“我剛才看到他店裏的員工發的動態,他店裏生意還是不好嗎?”閔星野一開口就像別人欠他幾百萬,還是那麽直眉楞眼又高高在上。
秦煥買完機票關上電腦,拿起手機和一份卷宗出了辦公室,“你舅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你還不清楚嗎?換做是你,你會在常住人口隻有小幾萬的海島上開畫室嗎?他的小店兒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世界第八大奇跡。”
三年前,江秉白的案子庭審期間,粱崢和江秉白見了一麵,秦煥至今都不知道這兩個人都說了什麽,但是粱崢死於會麵後的第三天,麵容很安詳,看起來沒有遺憾也沒有痛苦。後來法院收到了粱崢親筆寫下的諒解書,這是江秉白被輕判的重要原因。
江秉白出獄後就回到了北舟島,開了一間畫室,起初招生很不順利。好運的是海島旅遊迅速興起,北舟島成了個不算冷門的旅遊地,江秉白的畫室漸漸有了人氣,變成了小眾的打卡點,頗受年輕女性的歡迎。
隻是每次江秉白都會被客人邀請拍照,這讓江秉白很受困擾,每次客人多起來的時候他就帶著學生外出寫生,雇了個店員招待前來打卡的遊客。
小店有了人氣是好事,但是江秉白卻躲著遊客,這讓秦煥哭笑不得,勸江秉白發展副業賣咖啡,江秉白也是推聾作啞不采納,白白放棄了大好的商業契機。
閔星野挺不樂意江秉白被埋汰,但是秦煥說得又很對,所以無從反駁,“現在那個地方旅遊不是挺火的麽?”
秦煥大步下樓,抬起手腕看時間,“要不是這兩年旅遊紅火,他的生意早黃了幾百次。上次我跟他說了,讓他在店外擺幾張椅子賣咖啡,他嘴上說挺好,估計還是不弄。”
閔星野嘀咕一聲,“真強。”
秦煥笑了笑,“溫柔的強種,沉默的倔驢,說的就是他。”
到了大辦公室,秦煥朝裏麵喊了聲‘十分鍾後隔壁開會’,然後走進隔壁的會議室。
歐陽丹還有小蒙已經在裏麵坐著,歐陽丹見秦煥講著電話走進來,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提醒秦煥抓緊時間。
秦煥點點頭,拿著杯子去接水,“過幾天我去看他,幫你帶句話?”
閔星野好一會兒沒出聲,再出聲時情緒很低落,“用不著。”
秦煥:“那掛了吧,有事兒我會給你打電話。”
閔星野‘嗯’了一聲,但沒掛電話,又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們好好的。”
秦煥彎起唇角,拿著杯子坐在椅子上,“知道了,你也好好的。”
通話結束,秦煥放下手機翻卷宗。
小蒙笑嘻嘻道:“秦隊,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哦。”
秦煥朝她飛了個眼,“是不是容光煥發,格外英俊。”
小蒙:“你本來就很帥啊,你是咱們豐海市公檢法公認第一帥。”
秦煥很吃這套,臉即將笑爛。
歐陽丹看一看他這便宜的樣子,立馬猜到了前因後果,“你要回北舟島?”
秦煥大馬金刀翹著腿,腿還直晃,“是啊,假已經請好了。度個小長假再回來。”
歐陽丹給他潑冷水,“回來忙死你。”
秦煥:“無妨無妨。”
歐陽丹整理桌上的資料,閑著順嘴問:“江秉白現在收了幾個學生?”
秦煥:“十來個吧,上個月他有個學生在省裏得獎了,現在招生沒以前那麽困難。”
歐陽丹耷眼翻了一頁文件,“他的失憶症發作的還頻繁嗎?”
秦煥:“他回去這一年多一共才發作兩次,最近一次是五個月前,還算穩定。我跟他說好了,年底回來再看看醫生。”
歐陽丹:“這種事不能急,得慢慢調養。”
秦煥笑道:“沒什麽好著急的,反正日子還很長。”
日子很長,每一天都有明天。
四天後,秦煥坐上了歸途的飛機,下了飛機上巴士,下了巴士又上渡輪,從早折騰到晚,望見海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秦煥背著包站在甲板上,眺望著遠方北舟島的輪廓淡影,還是多年前他站在甲板上望見的模樣,此時今日,竟然沒有半點差別。
渡輪悠悠靠岸,幾隻海鳥飛向天空,深藍的海麵之上,一輪紅日泄下萬丈金光。
天地流光之中,秦煥看到江秉白站在岸邊的身影,江秉白穿著白衣,朝著渡輪揮動手臂。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