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鳴聲由遠及近, 起初隻有餘犀能聽見,後來陳焰和阿季也聽見了,再後來所有人都聽見了。
劉國裏抱著一碗湯, 蹲在門口喝湯,喝到一半聽見車鳴聲, 他頓住動作,過了兩秒將剩下那半碗湯一飲而盡, 擱下碗後摸向腰間的槍,說道:“有人來了。”
而且人數還不少。
幾人拿好武器, 沒有聚集在一起,而是回到各自的房間。
大概過了五分鍾,橡膠摩擦地麵的聲音響起, 先是一聲,繼而是第二聲、第三聲。
有人下車,去推小院的門, 結果沒有推動。
他湊近門縫, 看到裏麵停著的貨車,知道院子裏有人,便開始拍門, 一邊拍門一邊低聲喊著。
陳焰和劉國裏還沒有回房,他們知道這些人是攔不住的,即便不給他們開門, 他們也能想到其他辦法進入院內。
劉國裏本想過去給他們開門, 但陳焰攔住了他, 跨步走向門口。
他解開纏繞在門上的鐵鏈,又抽掉上麵的木棍,打開門。
門外停了三輛車, 七八個衣衫襤褸、身形狼狽的人站在門口,他們看到陳焰後,沒著急進去,而是喘著粗氣解釋。
幾人中為首的一人四十多歲,衝陳焰拱手,說了他們的來曆,表明想在這裏借住幾天,絕對不會對院子裏的人造成困擾。
陳焰聽他解釋完,目光越過他們,看向他們身後。
駁雜的樹林中安靜異常,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陳焰垂下眸子,讓出道路。
中年男人看到他的動作,明白他是默許他們進小院了,頓時千恩萬謝。
進了小院後,中年男子四處打量一番,敏銳察覺到有幾間房裏住人了,他沒有說話,領著另外幾人走向邊角的房屋。
幾人一進房,其中一名女子關上門,麵露不悅地說:“於哥,你對他那麽客氣幹嘛,這裏又不是他的,誰想進就能進的地方,衝我們擺什麽臉色!”
姓於的中年男子沒有說話。
女人見狀不依不饒:“為什麽要住這裏,我想住中間那幾間。”
於姓中年男子抬起頭,腮邊的線條抿緊,說:“你不要亂來,不隻是你,你們所有人,沒有我的吩咐,全都不許亂來。”
他眉頭緊皺,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雖然那個男人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和大病了一場一樣,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尤其是他看向我的時候,我有一種感覺,一旦他想殺死我,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其中一人驚呼道:“他有這麽厲害?”
於姓男子搖頭:“我也不知道。”
房間裏有一些幹柴和煤炭,他們一路狂奔,生怕被變異植物追上,現在突然來到安全的環境裏,疲憊的狀態得到放鬆,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吃飯了。
肚子也放鬆了下來,發出響亮的叫聲。
好在他們逃亡時帶了些吃的,彼此圍在一起,慢吞吞吃起東西。
於姓男子一行人是第一批到小院的,第二天早上,又來了一批人。
這批人就不像於姓中年人一樣了,他們脾氣火爆,一點就炸。
在敲了三聲門,沒聽見有人回應後,其中一名男子踢了幾腳門,一邊踢一邊辱罵門內的人。
所罵的話難聽至極。
他隊伍中的人不僅不勸他,反倒和他一起踢木門。
餘犀是最早醒的,車在很遠的地方她便聽到了,她聽到門外的聲音,翻了個身,本想繼續睡的,沒成想外麵的聲音不僅沒有停,反倒越來越大了。
餘犀從**爬起來,麵無表情打開門。
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外麵的人還在敲門,一邊敲門一邊謾罵。
餘犀解開鎖鏈,抽掉木棍,輕開了一條門縫,沒什麽表情地盯著外麵的人。
門外一共站了三個人,踢門的是一個身形壯碩,一米九以上的壯漢,他看到門開了,踢出的腳收回,目光狠厲地看著餘犀。
壯碩男人往餘犀的身後看去,沒有看到其他人,臉上的表情頓時鬆懈了一些,原本發狠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衝餘犀比了個中指,說道:“是死了嗎,現在才聽到。”
餘犀沒吭聲。
男人見狀,又說:“把門拉開,我們進去。”
餘犀手伸向門,就在壯碩男人以為她要老實開門的時候,她緩緩將門關上。
壯碩男人見狀頓時怒了,一腳踹了出去。
他腳上用了十分的力,木門發出咯吱一聲,朝後麵撞去。
大門徹底打開,餘犀的整個身形露了出來。
壯碩男人和他身後的兩個男人圍了上來,他獰笑著說:“我看你是想死。”說完用手去抓餘犀。
餘犀沒閃躲,等他抓住她胳膊,她瞅了眼那隻粗糙的手,手覆了上去。
然後就是男人尖銳的慘叫聲。
屋內的其他人聽到殺豬般的叫聲,紛紛從房間裏走出來,離得近了,便看見門口站著三個人,其中一人的手斷了,耷拉著垂在身側。
正是他發出的慘叫聲。
他用一種恐懼又怨恨的眼神看著餘犀,脖頸的青筋因為憤怒鼓了起來。
壯碩男子身後的兩人分別站在他兩側,三人形成個倒三角,隨時準備攻上來。
陳焰是第一個出房門的,也是第一個走到餘犀旁邊的,他看起來還沒有睡醒,眼睛半睜著,臉上還有睡覺時產生的壓痕,但這些遮蓋不住他臉上的冷意。
緊隨陳焰身後的,是劉國裏一行人,連阿季他們也來了。
那三個男人見到他們人這麽多後,頓時慫了,站在壯碩男人身後的一名高瘦的男人上前,說道:“我們是從南邊來的,路過這裏,能進去休息一下嗎?”
高瘦男子一改先前的霸道蠻橫,語氣卑微。
劉國裏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瘦男人見狀大喜,忙招呼其他兩人進去,他則走回去開車。
回房間的路上,殷菁眉鼓著嘴,語帶不滿地說:“讓他們進來幹嘛,要我說,我們直接關上門,管他們死活。”
劉國裏解釋道:“這些人和前麵那夥人裝扮相似,衣著襤褸的,看起來路上走得不太平,我觀察過了,他們和那些人來的方向相似,很可能是一個地方跑出來的。”
上官南磨搓了下下巴:“你是說,他們是從那所基地裏跑出來的?”
劉國裏點頭,“很可能是基地內發生了什麽巨大變故,致使他們不得不逃出來,從我們之前看到的屍體上來看,我覺得應該是他們圈養的變異植物失控了。”
上官南:“也就是說,他們可能是被變異植物追到這裏的?”說完這句話,他想起院子裏兩夥人的狀態,深吸了一口氣:“那些變異植物居然追了這麽遠。”
郎震“不止,依我看,變異植物很快便會到小院了。”
他說完,劉國裏點頭。
殷菁眉明白劉國裏放人進來的原因了,有一群不知名的變異植物在外,與其放著幾個蠢貨在外麵惹事,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不讓這幾人進小屋,萬一他們報複心起,把變異植物引到小院裏,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這兩批人,後續又來了一個人。
那人是單獨開車來的,餘犀幾人從他口中得知,詭異基地內的變異植株失去了控製,在基地內大肆殺戮,無數人死在它的手裏。
逃出來的人寥寥無幾。
他麵容悲切,說道傷心處失聲痛哭起來。
陳焰靠在椅背上,問他:“你們是從哪裏弄的變異植物?”
男人抽噎兩聲,勉強說道:“不是我們弄的,我們基地裏原來是沒有變異植物的,後來有幾個研究員來了,他們帶了一株奇怪的植物,找到基地的高層,告訴高層這株植物是他們研發的最新變異植物,從這株植物上,可以提取到完美的藥劑,這種藥劑打在人身上,製造出來的實驗品堪稱完美。”
他說完這些,陳焰擰眉:“你們的高層相信了他?”
男人擦掉眼淚:“高層本來是不信的,但他們是從柳島過來的,你知道的,能在柳島落腳的研究基地都是很厲害的基地,那些人說了他們的來曆,又從基地裏找出兩個人,用帶來的藥劑打在他們身上,那兩人是從基地貧民地裏隨便選的。“
即便在末世,貧民窟這種東西依然存在。
幸存者基地內會不自覺把裏麵的人分類,倒也不是基地高層或者管理人員劃分的,而是幸存者自己劃分的。
武力值強的、物資多的,會主動找尋基地內更舒適和更安全的地方居住,而身體瘦弱沒什麽能力的,有口飯吃,有個地方睡便不錯了,不會特別在意居住的環境。
每個基地內都會有一處貧民窟,那裏沒有水泥紅磚砌成的牆,隻有隨便搭建的大通鋪和帳篷。
男人所說的貧民窟就是這種地方。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實驗品分別為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他們身體瘦弱,一看就是那種活不久的。兩人連續注射了三天藥劑,三天過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轉變,羸弱的身體變得不那麽脆弱了,稍微強壯了一些,又過了一星期,他們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身體拔高,渾身充滿力量,等研究員說可以了,不用再打藥劑後,他們領著兩名實驗品,走到基地的中心。”
男人說到這兒麵露癡迷:“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場景,兩名實驗品像鋼鐵鑄成的一樣,你們看過拯救者嗎?”
他期待地看向眾人。
拯救者是末世前的一部非常火爆的科幻片,在場的即便沒有看過也聽說到。
有人點了點頭。
男子:“他們就跟拯救者一樣,一拳下去,一塊人腦袋大小的石頭便被打得粉碎,我還看了他們單手拔樹、擰斷鋼筋。”
說道這,他不吱聲了。
阿季若有所思,問道:“後來呢?”
男子:“什麽後來?”
阿季:“這兩個實驗品後來怎麽樣,有沒有死掉。”
他的話把男人問的一愣,男人沉默了下,搖頭說了句不知道。
餘犀猜測那兩名實驗品的結局並不好。
她轉頭看向陳焰,恰好這時,陳焰也看了過來。
最近幾天沒有趕路,休息得當,陳焰的麵色好了許多。但餘犀看到他日益變深的血管,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陳焰的血管已經是不同於正常人的青色了,他血管的顏色越來越深,現在已經變成了深紫色,慢慢向黑色發展,再過一段時間,估計就會變成黑色了。
餘犀不知道到了那種情況,陳焰還會不會活著。
他可能會變成大街上那種喪屍,沒有理智的、漫無目的地前行,也可能會徹底死掉,連喪屍都變不成。
餘犀下意識握住陳焰的手。
陳焰沒想到她會突然動作,身體僵硬一下,接著恢複正常。